叶凡的手指从门把上松开，铁皮门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咔”声，锁舌归位。他没回头，径直走向药房角落的操作台，脚步轻得几乎没惊起尘灰。
乌木匣贴着胸口，凉意渗进皮肤。他把它取出来，放在不锈钢台面上，掀开暗扣，露出里面泛黄的手抄本——《玄天医经》。纸页边缘磨损严重，有些字迹已模糊，但“灵药替代篇”四个字仍清晰可辨。他翻到那一页，指尖停在一段小字上：“凡灵性微物，碾末混膏，可引气机共鸣。”
他合上书，从随身布袋里倒出几片干枯的野枇杷果。这些果子昨夜采自高铁站外山丘，长在废弃轨道旁的石缝中，虽无正统灵气滋养，却常年吸纳地脉残息，略有通络之效。依医经所载，只要处理得当，足以激活普通药材的潜在药性。
研钵是旧的，内壁有刮痕。他抓起一把果片放进去，慢而稳地碾压。脆果碎裂的声音细碎，像沙粒摩擦。粉末渐渐堆积，呈淡黄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香。
他打开一罐市售止咳膏药基质，质地黏稠，气味刺鼻。这是济世堂常备的成药原料，疗效平平，胜在安全。他用角匙取出三份，每份加入等量果粉，搅拌均匀。动作不快，但每一转都确保融合彻底。
三粒药团成型后，他分别装进密封小瓶，贴上标签：一号试方。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刚要收笔，门外走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声音很轻，像是故意放慢了节奏，但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抬头，继续往笔记本上抄录配伍比例，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稳定的“沙沙”声。余光扫向门缝——一道影子停在门口，轮廓微微前倾，显然是在往里看。
他不动声色，左手将剩余果粉悄悄塞进白大褂内袋，右手则把研钵里的残渣换成半夏和陈皮碎末，又往台面洒了些茯苓粉末，制造出正在调配常规中药的假象。
影子停留了几秒，脚步退去，渐行渐远。
叶凡这才停下笔，盯着门口看了两秒，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想盯就盯吧。”他低声说，“等明天见效了，你自然会来找我。”
他合上医经，收回乌木匣，起身检查药柜。最底层抽屉空着一半，他把三瓶“一号试方”放进去，再用几瓶普通止咳糖浆盖住，位置偏左，不显眼也不难找。
做完这些，他又绕回操作台，手指在台面轻轻一抹——有细微粉尘残留。他故意用袖口擦掉一部分，留下一点痕迹，像是匆忙收拾时遗漏的。
接着，他走到铁皮门前，用力拉了一下门框右侧的合页。金属发出短促的“吱”声，原本严丝合缝的缝隙被拉开一丝错位。再关上门，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异常，但若有人仔细检查，会发现锁具受过外力。
他退后一步，确认一切如常。
灯还亮着，他没急着关。而是站在药房中央，环视四周。架子上的药袋整齐排列，操作台干净，地面无多余脚印。唯一的变化，是那扇门——微微歪斜的合页，像一句藏在暗处的话，等着被人听见。
他熄了灯。
黑暗瞬间吞没房间。
他走出药房，反手带上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脚步穿过走廊，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节奏稳定，不快不慢。
值班室在诊区尽头，一张折叠床靠墙摆放，上面铺着薄被。他脱鞋上床，没躺下，而是盘膝坐定，双手放于膝上，闭目调息。
真气自丹田升起，沿任脉上行，过膻中，抵百会，再顺督脉而下，循环一周。体内气息平稳，毫无波动。这是多年修真养成的习惯——无论身处何境，始终保持警觉与内守。
窗外，城市灯火未熄，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线，光点流动。屋内一片静默，只有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又响起脚步。
这次没有停顿，直接朝药房方向去了。
叶凡睁眼，眸光清冷，却没有起身查看。他知道是谁。
李大夫。
那人白天嘴上刻薄，夜里却亲自来巡，动机早已超出职责范围。盯他，不是为了诊所安全，而是为了找破绽。
也好。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闭眼。
明日那位老太太还会来复诊，他准备让她试试“一号试方”。剂量控制在安全范围内，效果不会太惊人，但足够让症状进一步缓解。既不会暴露手段，又能积累信任。
第一步，已经迈出。
只要没人干扰，后续计划就能顺利推进。
他正想着，值班室门把手突然被拧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像是试探。
他没动，呼吸依旧平稳，仿佛已入睡。
门外的人顿了两秒，把手松开，脚步离去。
叶凡睁开眼，目光沉静。
他没去追查，也没做任何反应。只是将右手伸进衣袋，摸了摸乌木匣的边角，确认它还在。
然后重新坐正，五心朝天，继续运转真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晨三点十七分，整栋楼彻底安静下来。
他起身，轻手开门，再次走向药房。
这次他没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走到操作台前，打开抽屉，取出一瓶“一号试方”，握在手中。
药瓶冰凉，玻璃表面凝了一层薄雾。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拇指摩挲着标签边缘。
忽然，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不是值班室的钥匙。
是药房的。
他眼神一凝，迅速将药瓶塞回抽屉，合上一半，人却没退，反而侧身贴墙，隐在门后阴影里。
钥匙转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手先伸进来，在墙上摸索电灯开关。
指尖刚触到按钮——
叶凡猛然拉开门，顺势一带，那人踉跄冲入，差点摔倒。
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五十上下，脸色发白，正是李大夫。
他站稳后猛地转身，眼神慌乱又强作镇定：“你……你怎么在这？”
叶凡语气平静：“我值夜班，这话该问你。”
李大夫喘了口气，抬手指着操作台：“我……我发现药房门没锁好，怕丢东西，过来检查一下。”
叶凡看着他袖口沾着的一点黄色粉末，淡淡道：“那你现在看到了，门确实没锁严。我已经记了维修单，明天报后勤。”
李大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迅速缩回袖子里：“哦……那就好。”
“不过你说得对。”叶凡走近几步，“这地方确实不太安全。刚才我还发现抽屉有撬痕，可能是老鼠咬的。”
李大夫眼神闪了一下：“老鼠？”
“也可能是风大，门撞的。”叶凡笑了笑，“反正我已经留了记录。要是真丢了什么贵重药品，责任也不在我。”
李大夫喉咙动了动，没接话。
两人对视几秒。
“没事我就回去了。”李大夫终于开口，转身要走。
叶凡在背后说：“下次来，可以敲门。我一般醒着。”
李大夫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快步离开。
叶凡站在门口，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关上门，重新落锁，回到操作台前，拉开抽屉，取出那瓶“一号试方”。
药瓶静静躺在掌心。
他拧开盖子，倒出一粒蜜丸，放在鼻下轻嗅。
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韵。
有效。
他重新封好瓶子，放进内袋。
然后吹灭应急灯，走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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