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座城里出去,由此往北或往南行,便分别能见到的是两种不同的风光景致。
这里虽是水乡,河泽遍地,有一片片的芦苇相连其间,一派的南部水乡风韵。但由此往北一直走,约莫半个月的光景,过许多的城池。期间便能欣赏到越来越多的挺拔的杨树,出了边关隘,更能见满天纷扬的黄沙,骆驼,裹着严实的衣服往北地去做生意的商人,还有骑在马上的风尘朴朴的佩刀客。
往南则又是不同了。大概有个两山个月的路程,便是当今世上最繁华的所在——乾庸城。那可是一个有着四百多万人口的大城市。是百年前西晋的国都,高耸的城墙,在战争年代里先后历经了上千次的修修补补,但却从来未曾被军队真正意义上攻破过。
其街道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
期间所遇见的山会一座接一座高耸起来,树木也是一个一个的高大繁密。湖泊都变成了大海,有一艘一艘房子一般大的船在里面静静的飘泊。一座一座的房屋俨然的接连在一起,一条条的绿昵大街相互接连在一起,簇簇璀璨,不可计数。
顾子安坐着思量起来。往北或往南的风韵景致,他是一刻也不曾去见过的。他自幼便在这里生活,不曾去过太远的地方,隋州最大的城市叫做小青城,人口有两百多万。乡州地界上最大的五六座城池都不超过十万人,其中离开阳城最近的是一座向南只有近十几里的,叫东水镇地方,他也都没有去过。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城外的白云山了——哪里倒是一个观看云海的好去处。儿时,他们三人便时常一齐去哪里顽,这住戏楼里的那位姓张的掌柜,顾子安便是在那里结识的。他时常听他人说:“那些南方的姑娘,一个一个的可都是用水做成的,用手去捏她们的脸,轻轻的便是能捏出水来,柔柔软软,湿而滑,还裹挟有一股子的脂粉香味儿。”
顾顺庵告诉他以后如果去了京城的话,可一定要娶上这么一位标致而水灵的姑娘当老婆。他的母亲便是他在乾庸里娶的,可当顾言问起他为什么不在那座城里安家,他却拿着买房花钱贵这样的话随口搪塞了过去。这样的性子,是顾言对他一大不满意的地方。
适才的那人话还没说完,便听见门吱的一声响,接着又是一阵门响,便从黑影里冒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破烂,是一个老人。老人高瘦,瘦的像只剩下一张皮包着骨头,肤色黑黄而亮,佝偻着背,拄着拐杖,一拐一拐的走了进来。
他眼睛微微凹进眼廓里面,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袍子在微弱的油灯的光亮下,能看见那件袍子上缝的补丁。他的布鞋上漏了一个洞,有脚趾从里面伸了出来,一只手握着几本老旧的书,右边一只拄着拐杖的手则是又握了一副光溜顺滑的竹节拍子。正一面蹀手蹀脚的走上台去,底下的人见他来了,忙对过脸去与他说笑,他蹒跚的走,也一面笑呵呵与他们说些家长里短打招呼的话。
却是早看见了坐在二楼靠抚拦位子上的顾子安,笑的更开了,咧出了那一嘴的黄牙。顾言也笑了。
“衣服浸水了罢!”顾子安出声问道。
“哦——这倒是无碍的,就是沾湿了鞋子裤脚,小老头我偶有几次风里来雨里去的,这早就习惯了。”他笑着说。
“别说这话,先去找身干的换一换再来,这要是真要染了风寒什么的,您这副骨头架子可是支不住的。”
小二的急忙下了楼,替他张罗了几件干的衣服鞋子替他换下。嘴上骂道:“是能这挣着几个钱的,这么节省干什么?教人看见了,以为是我们亏待了你。”老头只是憨憨一笑。
顾言记着,他那几本书里写的是一些个通史演义,一些宫闱秘闻,几段的江湖怪谈。这都是他上台时经常说的话头的根源依据,他还有一个小册子,记着他的一些批注和点评,他写字是极正规,又极为好看的。这些东西,都是他来这里说书时必不可少的帮头。
小二忙下楼帮他拉了一张椅子在台上坐下,又拉了一张长木桌在他面前,在上面沏了一壶茶,给他倒了一杯,片刻后又端来一碟花生,一盘糕点。那抱琵琶的姑娘则是退坐到了他的后面,不动声色。
台下一个人问:“你今天要讲的是哪一出?”他显然是有些极不可耐了。
老头先是整好了书和拐柱,并不急于回他的话。
他抿了一口茶,这才慢幽的说道:“是七十年前的一场刀剑之争,我把它分成了三回,今儿个说的正是第三回。”
“是那个红衣女侠和那个山羊胡子老头打架的事吗?”方才那个小孩又糯糯的出声问道,这里只有他一个孩子。高瘦老头对他轻轻点头,轻轻一笑:“小娃子以后想当高手?这可不成呀!先把书读好了才能去当高手。这年头一个会武功的俊俏男人可比上一个会写诗的糙汉子。想当年……”。老头老生常谈的胡吹起来,吹嘘起自己当年与人打架曾挨了一刀子,却仍屹立不倒,最后把人给吓跑了。
“那快快道来,大伙儿都等急了,可别吹这些大伙不想听的,都知道你英勇盖世。”那人抱怨着说道,底下的看客也都说几句,嘟嚷着:“挣钱都不积极。”
……老头讪讪一笑。
不多时,忽闻一声清脆的拍子响,他顿时精神抖数起来。高声说,似唱似喝:“我这里有几段今古情场里才子佳人不能终成眷属的凄婉缠绵,有几段江湖儿郎意难平的豪气干云,有几桩相隔百年不能了却的光怪离奇。说天下之大,因而仅一面之缘便愿意舍去性命的事彼彼皆是,如书中所言巧的不能再巧的事也是时常有之。小老头我半辈子的风吹浪打,半辈子的飘泊生涯,这腹中见闻便是说上个十天半月也是诉不完的。今日蒙承诸位抬举,来这里弄丑出乖。只愿诸位听得亮膛欢畅,不是甚么诘屈聱牙的古语。”
他猛的一抖拍子,精神抖擞的作揖道了一句:“请了。”
“今日说的,正是那江湖上的一段豪气干云龙争虎斗,这江湖嗬……”他说着,身后的那位姑娘则是轻轻的拨着弦来伴着他的声音,说到高处时,底下人是猛的一阵响,叫好,那姑娘的弦声也是一声颤音。虽说好大一部分都是说过的,可当他再说时,四下里的人却都仿若没有听过一般。
楼上,顾子安又倒了一怀酒,小二正站在他身旁,他问道:“你们张掌柜的人呢?好半天的没见着他出来。是不是又跑去哪里喝花酒了,要我说,这花儿好看,可有些是带刺的,当心他一不小心就被扎了手,你可得要好好的劝一劝他才好。”他说着便笑了起来。
“你好意思这样说吗?你连女道士都能给勾搭上了。”小二的心里骂他,笑着说:“安子,可不能这样说。我们掌柜的马上就来了,你们仨儿平日里来这里喝酒吃饭时,一顿酒钱须得一月半月才肯掏来还,掌柜的大人大量也没说什么,你可别这样在背后骂他了。”
底下的老人正一句一句的说着,他说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琵琶声伴着他。台下的人听着,虽是听过,但听到了兴奋之处,一个精瘦的赤着膀子的汉子便猛的一拍桌子,头微微抬起,伸手慢慢的指向天上,一边说:“奇了,世界上竟有这样的人,莫非,莫非是自那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如此这般的神仙手段。”这般模样,引得人一阵的哄堂大笑。
却见楼梯口上来了一个穿着朴素的矮胖男人,顾言赶忙起身,边拉板凳,嘴上说‘请坐,请坐。’又一面给他倒了一杯酒。
“小子方才骂的可尽兴?”他笑呵呵地说着,目光看着他,落了坐。
“哪里哪里,我在念叨您老人家的好呢!”
“好?你这个口蜜腹剑的性子我瞧不出来?背地有一套,当面有一套。当面没指桑骂槐的说便已是最好的了,还指望你念叨我什么好?”张老板的话,从往日绵里针藏,不露声色,今天道变了性,一下子能把顾言给扎的反应不过来。
“近些日子总是内外忙的焦头烂额,现在许多事消停下来了,却又觉得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不,这下子到您这里来寻解闷的来了。”顾言也是一边笑着说,一边端起酒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百忙之后还能抽空来看我?蛐蛐拿我解闷,这你倒也是有心了。”
“哪里哪里,和叔叔伯伯们之间的走动是应该地,这可算不上什么大的事。说这可就见外了。”顾子安可不敢真在他这位大人物面前趾高气昂。打起了哈哈,转移话题。
底下的人声淡了下去,能听得最清的是那老头极为有韵味的拍子声和说话声,老头正饶有兴致的为在场的众人饶有兴趣的讲述一件已有六七十年的大事:
“天上下着大雨,门外先是有些闹嚷。门内有人出声‘什么人’‘是一个老人带着小孩。’‘哦——这雨下得大,放他进来罢’。门开了,那人进来的时候,一众衣冠华服的男女一齐哄笑起来,见他反穿着一件白羊毛皮子,长着一撮儿长长的白胡须,一张发黄的刀疤脸,手里拎着一柄三尺长刀,阔宽二停,身长八尺,手拉着一位穿小黑褂子,青蓝背心的小孩手,正气宇昂昂的走进这座恢宏大气的醉仙楼。为首一人瞪时一瞪眼:‘你是那里来的,如今陆老前辈要在此璞城会一会这天下第一的红衣,你一个人七十八十托家带口的来这里做什么?可要当心了丧了命喽!’老头却是哈哈一笑不答他的话,寻一处地方落了座。这醉仙楼原先是豪奢非常,可却在历经了数次的战乱之后,只剩下了这副空壳架子。原先几人都是腹内有文章的才子佳人,不免来了些咏物伤怀,故作沉思之叹,正欲显露诗才,却不料被这一搅给弄没了。为首一人一时气急,但又见这人破衣烂衫,瞧他可怜便不与他一般见识。可这人却是厉害的很,连一句恭维低头的话也没说。不禁恨恨的狞笑着对身边几个狼犬分付道:‘去,给老子宰了他俩老小,就在这里让大家看看你们的手艺,都剐了皮挂到城门洞口,让那些外地人的江湖武夫瞧瞧,我冯家盖的楼虽然败落了,也不是小猪狗就能来的。’这人原系璞城马刀帮冯家嫡子,只因……”
顾子安见书上说,这座醉仙楼以前可是气派的不行,人从外面看,首先能瞧到这“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高高地挂在上面,从正面看有三间大大的红漆木制成雕刻的门,中间的一间门向前突了出来,右边的门搭着三十级拐进去的台阶,飞楼插空,楼翼伸展,气势恢宏。虽贴的是琉璃蓝瓦,而不是直接用能让楼更显气派的琉璃黄瓦,但这恰是这幢楼的绝妙之一,与那首《水鱼儿》中的一句:“凭栏望处,水色天色半青明。”相对应,殊不知,这是建造之人用来捧红自家小儿所作之诗,这才有意为之。造楼的木材,除了用红漆木之外,主要用的还是当地极负盛名的黄梨木和楠木,在它最高五层的建筑的地方,据说还有一面用一整根长十多米,粗近一米的紫檀木雕刻制作而成的醉仙屏风,挂着的是四副西晋大画师王成暮年所画的“春夏秋冬”四图,屏风连着四副画,可谓是价值连城,其中的金石玉玩,文人字画,奢侈繁华之处,不可计数。顾子安心绪飘的很远,百闻且不如一见,心想他自家的楼何时能盖出这样的一番规模。
一时之间安静了一刻,过了不久,这位开阳城的大亨喝了一口酒,这才在之又接着悠悠说道:“是欠了些东西,不过我现在可还不了,不过我已经在老方的那里立了字据,等到你回来的时候我再还你,你大概还不知道罢!”他顿了顿又笑说:“你当是什么,是几百两的大生意?你错啦!是一个铜板也不值的交情。”他们的目光互相盯着看,张老板笑个不迭。见顾言的脸已是逐渐表情丰富,五花八门的变换,不知道该说哭什么才好,他的形象真的已经这么根深蒂固了吗?让这位老板对自己这样介意。
“张叔叔,我这个新任掌柜是个真小人,倒是让你见笑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哎呦呦,瞧瞧我这副滑稽可笑的嘴脸。真是一些没用而又可笑的东西。”顾言干笑,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一时之间几个人都笑了。
“好你个鲍叔,不毒舌了,倒是弄了这一出好戏等着消遣我。好大的手笔!”顾子安心中腹议。用手指着下面“这人说的好,一板一眼的,那小女孩弹的也好,妙若银铃。听了这么多年的戏。只是他们认得我,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却是记不得他们叫什么名字。”
顾子安又扑哧的一下笑出了声。小二的在一旁念叨说:“前几日见你没来了,这老头可是念你得很呢!他身边那姑娘也是,我跟他们说你死了亲,他们也就没再说些什么了。那女的叫胡杏,那个男人说书人则是叫吴富。”
顾言哦了一声,做出晃然大悟的样子。又说:“我也要走了,出去好好的耍一回。我也不知道是欠些什么东西,我也不着急使的,要远出门做趟生意,这等我回来了再说罢。你来不来送我一程?从小到大便时常见你,自家院子里,城外的白云山上,还有这里。这交情不少,我看应该来罢!”顾子安说完,便又冷淡了起来。举起酒杯便一饮而酒,这酒虽喝了,却仍是愁绪满怀,没个释处。对于刚才诡计被看穿的惶恐,到现在仍让他惴惴不安。
“干我什么事?”张老板微微笑说,抖动他那一撮长而密的胡须:“都二十岁的人了,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有什么好说的,这一带是出了贼,可是怎么偏能和你撞上,打扮的不起眼些,多往脸上抹两坨泥,藏好黄白就行了,能有多少杀人劫货的勾当被你遇见。”他自顾的倒了一壶酒,自斟自酌。
他只觉无趣,便不说了,拈了几颗花生放在嘴里。
“你不是说你在京城里有个当大官的叔叔,还有个至少活了一百多年的也没死的爷爷,怎么你爹死的时候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来。又听人说,你爹死后没几天新皇帝便登基了,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小二的搔了搔头,笑说道:“是了,你都是二十岁的人了,也该出去转一转的,去一下京城,去找那人,见一见世面,别老是在这个小地方呆着。”
顾子安不回他的话,他要往北走,他心里有万万千千的思绪,他那父亲给他留了三封信,一封叫他在他死后不久打开,另两封则是要他到特定的时候再打开,这里面写的是什么,他总是猜不出来。他也不会打开。
这人死了也不安定,又要管活人的事。
约莫有个半个多时辰的样子,台下的那老人重重的敲了一下拍子,众人心知,这是到了结尾了。正襟危坐了起来。只听到他高声的说道:“一座城的人走了,城空了。只见城楼上那穿红衣的女子静静立着,便听见这位使刀的花胡子老头横起那柄大刀,高声说:‘我从十岁起练这柄刀,到如今,己是到了整整一百五十岁的年纪了,武夫活到了这般年纪,也是活够了,该看的风景也都看过了,搏了一个响亮名头。只是有些遗憾了,一辈子到头也没娶过媳妇,老了也不安定,偏要来这里耍威风,爱名利,要争什么天下第一的名头,如今倒好,名没争到,反倒要成就了别人的名了,这真是要让世人笑掉大牙。小念子,你说挥刀的姿势威风豪气,学剑的扭捏花哨,你便要死皮赖脸要跟我学刀。我本不想教你的,如今我即然也教你了,你便是我的徒弟,你可要听师傅的话不要学师傅。这东西耍起来是威风,可是它要命,你见刀子溅上了血,你便不觉得它好看了。这要丢命的事可不能乱做,听见没有?’他说着,小孩在下面哭,四下里却空荡的没人回他。说罢,便握着那柄刀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云端,然后猛的一回身,用刀指着天,对着那城楼上穿红衣的,执长剑的女魔头说道‘来来来,若是你接得下它,天下第一的名头让你又何妨。’”老头又重重的敲一下拍子,喝了一口茶,底下的人正听的入神,心弛神往,经他这一声拍子响,便一下子生出一种梦回凡尘之感。
“快说,快说。”那个小孩忙说道。
“快点,别再磨磨唧唧的,你要是再这般,当心大爷我听完后便一溜烟的跑了,连一个铜板也不给你留下,你就和这小丫头喝西北风去吧!”
老头忙放下杯子,说道“这就来,这就来。”
他清了一口嗓子,高声的又说了起来,“当时场景,那是叫一个天昏地黑,风驰雷掣,有千万道的奔雷,滚滚汇在他头顶。那红衣女子站在城楼上,乱发飞扬,却静静的看着这发生的一切,听闻此话,只是冷哼着说了一句‘怕你不成。’那花胡子老头也不说了,却是自那万丈高空当中猛的一刀挥下,我当时见了,便只觉得整个天都坠了下来,我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只听,只见,轰隆隆的一阵震天动地响,炸起一道万丈高的烟尘来,她好似从南边的城墙一下子撞在了北边的城墙上,街道被切成两段,房屋也被截成了两半,便是天上黑压压的云,也是撕拉出一条深深的倒沟。我是感觉她必然是被这一下子弄得是烟飞星散了,便觉再没有看头了。却见那长着花胡子的老头挥完这一刀,便是一下子坠到了地上,我看见他坠下来时的样子,头发己经全白了,不似先前一般。他在地上坐着,似乎是死了。”高瘦老头这样说着,接着发出一阵沉沉的叹息之声。
他轻轻的敲着,换了个调子,有意营造出一种沉闷,压抑之感。身后的姑娘弹的调子也一阵的悲哀了起来,在他说完后过了一阵便低低的停了。
“那后来呢?”台下的人问道似乎忘记了自己是知道结局的。
“后来,那执剑的女子从墙里出来。虽是受了重伤,但还活着,但老头则是一下费尽了毕生气力,便这样老死了去。如今向南走上一百里的璞城,就是当年那一场打斗的地方了。况且当时又正值西元和乾国的最后一场大决战。这与那西元国师的事相距不过半月。固而城池荒废,又无人肯来修缮,里面的人都搬去别处了,所以时至今日,这座原本有一百多万人口的城池也就渐渐少了人。倒是有人时常会去看上一看。”他说着,底下人知道他没了后文。
“那那个叫小念子的人是谁?他会去为他报仇吗?”那个小孩回过神,张着那一对圆鼓鼓的眼睛盯着老头干瘪土黄的脸,轻声问道。
“他呀!他还没去呢!他现在也该有个七八十多岁的样子了。可是练武的人老的慢,没准儿,他现在就再这里呢!”老头给自己倒茶,笑嬉嬉的说道。
那女子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个瓷碗,走下台来。一个一个的讨要铜板,老头站起身,笑说:“诸位今天都来捧一个钱场人场,小老头不胜感激,不胜感激。”他拱手作揖。又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二楼上的顾子安,咧开他的黄牙,笑说:“小安子,你近几日没来,姓张的掌柜也出去了,我便一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你可要——”他话犹未了,便见二楼上一下子掉下了一粒白花花的什么东西,正砸向他,老头眼急手快,忙一下子扑上去接住了,顺势塞在了裤兜里。
底下人瞧见了只是笑他,又抬过头去看二楼上的顾言,老头作揖说:“谢了,谢了,小安子你真是豪气,豪气,今天更是大手笔。想当年我能有你这样潇洒就好了。”那位姑娘也掩嘴轻笑了起来。
听楼上的人说道“这才过了一个时辰不到,再说一段别的。我那叔叔说别人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轮到我,是当家了也不知柴米贵。老头儿,你说我真是这样的人吗?”又说:“你不知道方才我可是出了一大糗,你快给我解解闷儿。”
老头干笑几声:“好嘞,这就来,这就来。钱应该用在该用的地方才是,正如听戏。不知,不知这位顾老板想要听哪一出呢?”老头看着楼上的那个人,问道。
“叫先生,别叫我老板。我以后都不想做生意了。”顾言轻声的说,想了想:“后天我要走了,往北。听说北方也有一座大城,那以前是西元的国都,你便说说那位少年国师与那漂亮女皇帝的事。”顾子安说道,欲要倒酒喝,却发现空了。张老板是一个很精细的人。
“先生?好,这个好,自古佳人配才子,这生不同衾,死则同穴的故事最是让人喜了。”他又座了下来,轻轻的又摇打起了拍子。
这句先生是极为好听的,在他的脑海里激起浪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