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亮堂堂的,天上的雨也停了,太阳却没有出来,远山上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有一种说不出的静谧。蚊子停在屋子的桌沿上,不住的搓着脚。这时,一个高而瘦的俊俏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背上背了一个系好的包袱,他样子看起来很急,走到阶前,在那里踱步。
昨日没见那个漂亮的女道士来找他,还他那件东西。这个中原由无外乎两种,顾言心中为此暗暗欣喜了好一阵儿。天色已经不早了,他要走了,他思想快速的转动着,去想一些可能还没做的事。往北走——哦是了,北方飞扬的沙,要去看一下。回来,何时回来?明年夏天,明年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走的这么急?有人等他,去晚了就怕错过了。
他收拾的包袱里装了几件衣裳,一双换的鹿皮鞋子。另又有一些银两,是四张的银票和几颗零散的碎银,碎银被他塞鞋底,有点硌脚。顾子安笑起来,想到当他昨天下午把他装钱的小木盒子给鲍叔手里时,他那放光的眼睛,貌似这些钱在他之前的见闻中是不曾见过的。顾子安猜他心里是如何的千欢万喜,眼睛滴溜溜的在了那里面白花花的银子上打转的场景。
“你不怕你一出去,我拿着它一转眼便跑个没影了,什么都不管了?”他瞧了好一阵,将它们拿在手里摸了个遍。最后又极为不舍的放下,咂巴嘴,目不转睛的说道。
顾子安听闻此话,故作惊讶的说道,伸出手要去抢:“啊!你要说这话我可不干了,这可是我全身的家当了!”鲍叔听他这样说,方知开了一个好笑而又不怎么好笑的玩笑。忙紧了紧拾盒子的手,提步要走。
好心的他油腻的脸上赔了一个笑容,忙说:“哎哎哎,这可不成,到我手上的物件就是我的,断没有再还的道理。不过你放心,这酒楼我帮你看着,你爱往哪里跑便往哪里跑,我也懒得管了。”他边走边说,走的小心翼翼,到门前停了一下,他回过头定定的看着顾子安。
他还欲要再说些什么,他最后什么也没说。他嘴里想说一件事,但心中考虑再三,最后还是觉得不说为好。
顾子安见他抱着盒子跑开了。便觉得一阵好笑,自认为这样做顺了他的心。他大概一生当中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了。他又站了一会儿,凉风吹过他的衣襟,轻轻的吹起了他的头发。院内海棠正待含苞欲放,水缸,石井,石子道,抚栏。除这些静景之外再无别的东西,流水声和鸡鸣声自院外传来。老伙计的昨日出了门,是一脸的心事忡忡,问也不答,到今天也没回来。
他不知何时兴尽悲来,先是思量自己是不是走的大急了。又想到起那封信上的交待的事。
他的布包袱里除了衣服鞋子之外。还放了三本书,其中有两本是顾子安自己在他的书房里挑出来的,他的书房里有很多书,他以前看,只是近几日看的有些少了。其中一本名为《隋州地理志》另一本则是名为《隋州金石录》。还有一本则是鲍叔拿给他的,教他练几招来防身用,他觉的这本书名字起的好,名字那是叫一个大气磅礴。歪歪扭扭的在上面写着《饮剑录》三个大字,顾子安定眼一看,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问鲍叔这是不是他写的,而鲍叔也极为正经的点了点头。顾子安终于确定鲍叔是有两本刷子的。等他翻开粗通的一瞧,便有了一种要拍案称奇的冲动。书里有的是十多张的小画,画的周围都或多或少的写着一些密匝匝的小字,勾勾画画,歪七倒八。有三四张是画着不同的手势,另几张则是画了些鸡鸭鱼,再有几张小的粘连在一起,零碎杂乱的,则是画了些男男女女四横八插的场面儿。顾子安瞪眼一瞧,这不是小武打片吗?于是就仔细的拿在手里看了半响,便向他竖起大拇指,连叫了三声:“好!好!好!”鲍叔轻抚着下颚,好像在跟他说:“孺子可教也!”
此书名为《饮剑录》。也是有道理的,只当顾子安翻到最后一页时,才正好发现,最后一副画是一个人手拿宝剑塞进嘴里样子。也正因此,让全书真正的“名副其实”了。
顾子安拿在手中瞧了一阵,说道:“便就没别的了?这几张怕是不够用?你肯定还有别的好东西。”
“你小子可别嘴贪,贪多嚼不烂。这东西可耗费了我小二十年的精力才著成的,本是一辈子也不想拿出来的,现在倒好,便宜你了!”
“你就当真没有——”
面对这匹喂不饱的狼,瞪眼他骂了一声:“给老子滚犊子!”
又道:“你有几斤几两的文章词藻,又抵得上多少斤的陈年墨水?可别显摆了,拿着好好学吧。”
他顿时被这句话给问住了,气鼓鼓的瞅了他一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才好。
老方低头微做沉思,又说道:“那小丫头的老爹有些蹊跷了!沈青是去年在京城里当上的官,如今一年不到,却是立刻要将苏映雪接过去与他成亲,沈青不是傻子,苏映雪那当官的爹也不是傻子,这里面一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门道,你当真能放心让她就这样去了?离开这开阳城?”
顾子安听闻此话,先是微微一楞,后又心中计较:“他肯定是因为当上了大官,心气高了,这么做貌似也是并没什么不妥的。只是他得罪了人,假若有一天打起仗来,那皇帝定是要拿他的命来开刀,去讨好那些勋贵军士,他难道真不知自己是什么处境?”过去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一浮现在了顾子安眼前。
鲍叔见他不说话,呆了一会儿。又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一般,悠悠的问:“可还记得一件二十年前王主薄全家在一夜之间无故惨死这一件事?”他的眼睛盯着顾言。
顾言有些疑惑,这两件事中间有什么联系吗?貌似没有罢!顾子安说道:“王主簿,这可真是奇怪的?当时的政治并不算好,这样的事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可是这一桩案子却放了二十年,这可真是有些蹊跷了。不过这里面可有什么关联?”他一边说,两片厚而短的嘴唇便微微拉开距离,他的鲍牙便显露头角,鲍牙上沾有的菜丝显而易见。顾言没用他的牙说些打趣,心里面被他话中的玄机所吸引,微作沉思状。
“大慨是我想错了,这并不是我们该管的事!”鲍叔心中想了想,嘴上说:“罢了,罢了,我也懒得管了。”顾言见他笑了,一边笑一边移步进了屋里,不再与他言语。顾子安也被他打断,不再往这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上刻意深思。
如今正值草木繁盛的季节,天气却是极为变化多端的,上一秒刚有雾散云开的兆头,下一秒却是又下起了小雨。顾子安撑着一把油纸伞,沿着长而窄的青石板道往下走,穿街过巷,穿廊过院。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外城的一处亭子下,收了伞在里面等了片刻。体内气机不断流转,跟据那本名为《丹田气要》中的养气方子牵引着。不多时,便看见四辆的青绸翠幄的马车缓缓而来,后面又有几辆拉货的车,一队有十几个穿戴整齐的骑马的人在一旁跟着,都佩着制式刀。这条路是由此往南的行人所必须经过的道路。顾言为什么不去苏府去寻呢?他怕她那老爹把他挡在门外,不让他进门去,近几日他女儿与顾言离的近了,这可是难免会遭人口舌的。
“雪儿,你近几日心事重重,这道底是为什么?”马车内,一个雍容华贵,穿戴精致的妇人。妇人的的怀里搂着一个如她同样妆扮精致的女子,她正把头埋进她的怀里,用手纤纤细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这个妇人用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过她的头发。
“倒是没有什么的。”苏映雪轻声答道“女儿只是觉得自己变了,变成什么,却又说不上来。”苏映雪抬起头,看着她的母亲,笑着说道。她一双凤眼圆睁,含情脉脉,一颦一蹙间极为传神。她抿唇一笑,十分轻挑的用手捏了一下她的下巴,笑说:“你倒是变了,从一个泼辣子成了一个会娇滴滴惹人怜的女子,你在想那自小与你一起顽的那个是不是?”她问道,苏映雪不答她的话,羞嗒嗒的,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悠悠的说,说话时声音带着一股细细哭腔:“不是,我只是觉得人都走了,这里一下子就空荡荡的。”她说完,又把头钻靠在妇人的怀抱里。
苏映雪的母亲不由的轻轻一笑:“难不成,难不成你要当一辈子的小孩不成,等我和你爹老了,你依靠谁去?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一辈子在父母面前娇滴滴的像儿成何体统?”
“我——”苏映雪还要说些什么忽闻丝帘外传来一个声音“姐,魔头在前面的亭子那里。”过犹不及,苏映雪回过身,掀起帘子往外看时。正见那路旁的亭子上站着一个人,正往这里寻声看过来,苏映雪刹时便是一阵心思百转。
“苏平,快去,快去跟爹说,跟他说我在前面停一会儿,停一会儿便好,快去!”苏映雪对她弟弟,这个身材雍肿肥胖,却面容极白的骑马的男人说道,那人骑在马上欲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只是轻轻叹息一声,调马去了。
顾子安看见,其中有一辆马车停了,另几辆又在更远的一个地方停了。不多时,一个伶俐的丫头忙打开一把伞,迎那位马车内的女子。朝着这里缓步走了过来。天上正飘着雨。
“我以为你不来了!”她走近看着他,有些幽怨的说。那丫鬟见她进了亭子,便收了伞,自在一旁等候。
“这不来的正巧吗?可没错过时候。”顾子安笑说。
苏映雪瞅见他背了一个布包袱,便有些疑惑:“你这是要去哪儿?”
“嗯,你们都走了,我也要出去转上一转。”顾言轻声说道。顾子安见她又似前日那般打扮无二,唯一的不同,则是她的眉心处画了一粒胭脂,眉毛也有细细的梳过。如同一座小山一般,给人清澈爽朗的感觉。
“可是去京城?那我跟我父亲说上一声,叫他捎带上你一起,这样——”苏映雪回身欲要对那丫鬟吩咐些什么,顾言抢先一步插话:“不是不是,我要往北走,不去京城,北边风景好!我要去北边,看一下那金黄黄的沙。吹在脸上会把人打人打疼的风。”
“你去北地做什么,那里到处都是黄的沙,还有人吃人的事,去那里有什么好?一路上难免会遇到些盗匪流寇,近几日就不安定,出了叫什么“东城五怪”的杀人魔头,万一你遇上了怎么办?杀人劫货的事这些官府一年要处理十几档,去干什么?”苏映雪出声问道,语气有些急切了。顾子安则是一阵摇头,不回她的问询。她一时挑起了眉毛,却是按奈住了性子,瞪眼看他。
“别,可别动手,我打不过你。我就是去一个地方拉些货,也就是十几里远的距离,我胆子小,哪里敢跑远。”他一边笑,一边摆手,故作害怕的样子让她嘴角出现了一个笑的弧度,原本不施脂粉的颊上也是透出一阵微红。想到刚才的急急的三连问竟是闹了笑话,别过头去,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知是什么时候,顾言赞叹的说了一句:“呦,画眉毛真好看,他好福气。”听闻此话她不禁扑哧的一声笑了,娇态可掬,一下子变得大大咧咧了起来。说的却不是寻长问短的话,而是一句:“你写诗了!”顾子安微微一征,立刻回道:“没,我可没有这本事,这是你听谁说的?”
苏映雪不回顾言的话,走至栏杆处,目光平静的看着远山的景色。只听她轻声念道:“高柳傍卧烟雨里,湖映山光一水青。鸳鸯新配入新舍,白鱼露水浮游影。鱼翁垂钓碧溪上,钓得鲈鱼入酒楼。一阵孤雁啼声里,笑抛的稚子流年。一般吧,能过眼。”
“咦,这,这你怎么知道?你难不成,难不成是我肚子里的蛔虫?”顾子安有些吃惊,惊诧的问道。
“是丑老头说的,咋天我命铃儿来寻你,却不见你的人。铃儿她便听见他在院子里念这首诗,便记下了。他说是你写的,这该是你拿出来的第二首诗了罢!”她出声说,音若银铃,脆生生的,她笑靥如花。
顾子安答了一声是。
苏映雪撇撇嘴:“我是品评不出来,要是沈青那家伙在这里的话,一定是会说些什么的。你不是说鲍叔他是一没读过书的文盲吗?怎么他都会背你的诗了。”
“嗳!我也是这下才发现的,他是读过书了,还写了一本书,武功秘藉,他出的可真好。可是他却老是爱说读书人的不是,我想到这茬儿也是觉得十分的可笑。”顾子安笑着说,又一下子想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一般,拍了拍额头,说道:“对了,时间一定很紧罢!那就不说了,我这里有两件十分重要的东西。”他说完,便把他的小布包袱打开,翻找起来。苏映雪一阵迷糊,欲要向他讨那本书看看是个什么厉害的秘藉。见他说时间有些急,又收起了包袱,现在又急忙忙的打开翻找,好奇他要找什么,凑过头去看。
不多时,便见他拿着一个小巧作工又精细的雕花楠木盒子,递在她手里。苏映雪神色一滞,轻轻打开时,里面出现的是一对羊脂玉镯子,顾子安见她一阵失神,心中暗自得意。
“我便不去了,可是几个自小在一起顽,这个份子钱我是必不可少的。这东西可好看,我大方吧!这可是一对上等的羊脂玉镯子。它取自……”顾子安详细的给她介绍起来。
苏映雪生在苏家,苏氐可是这开阳城当地的一个大家族,而她的父亲又是一县之长,她又是她父亲仅有的一个女儿。从小到大,最不缺的便是金银手饰这些女孩子爱的东西。但她小的时候并不爱打扮,父母给的第一套手饰,其中便有一对价值二十多两的翡翠镯子被她几天就给不小心弄烂了,让她遭了父母的一顿好骂。自那以后,她便不大爱去碰这些易碎的玩意。她一看这成色和光润的程度,便知这确是极为了不得。
“这倒是极好的!”苏映雪拿在手里打量了一会儿,便戴在手上评价道。又端详了片刻,轻轻地出声问:“这镯子很贵罢?”顾子安摇头回应:“这可不贵,大概正好应该值一套苏府三进的宅子。”
“喁!那我可受不起。”她作势要将摘下来。
“别,别!这其实是我在街上的一个铺子上买来的,只花了一两银子不到!”
“喁!那太便宜的我也不要。”苏映雪将那对镯子摘了下来,笑笑,放在了那精致的盒子里,却不是递还给顾子安,而是交给了她的贴身丫鬟铃儿。
“不过这礼轻情重,我便免为其难消受了。不过,若是出了外面去,切不可对人这样大手大脚,若是露了黄白,可是会遭人掂记的。那一件呢?”顾言见她抿嘴轻笑,指着他手里的扇子,自己心里也是觉着有些好笑。
“我把钱卡鞋里了,这一件别的物件,烦劳你带给他了。”顾子安不知何时从袖子里娶出一把折扇,递给她。这柄折扇,也是同样的作工精细,扇的骨面,乃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打磨拼接而成,做工细腻,扇的两侧的两支大扇骨上都雕有白云,白云争高扶摇而上。另又有男女各色人物,其服饰姿态皆是有如道教神仙一般。苏映雪将它握在手里,只感觉是十分的细腻光润。不多时轻轻的一展开,只见是一副黄绢上作成的画,画上有花草,河流,山,三五棵弯曲而干枯的树,却是没有一个人,唯一有的活物,是一只立于一棵树上的小鸟,作振翅欲飞状。整副画,于右上角题了一首小诗,下边刻有‘永安二十一年,暮春,王成’楷书字样。
苏映雪细细的端详了片刻,嘴上笑了起来,说道:“我倒是识货的的,光这作画用的这张黄绢便很是值钱。而这扇骨的拼接,乃是西晋时期的特有的攒丝工艺,这项手艺,可是于一百年前便失传了。这就让它更加值钱了。至于这副画真不真?我爷爷告诉我,得须看这尾鸟的灵动飘逸了。不说扇上这副画的真假,光是前面两样若是真的,便能抵得上这副镯子十多对,值个四五百两的银子了,大手笔!”苏映雪自幼读书文典义,又因生在苏家,也见识过不少的金石玉玩,是一个极有才华的女子。方才只是她思量这时间有些急了,便不去在评诗上浪费工夫。她说话一针见血,顾子安也是知道这柄扇子的斤两,却是装作不懂。
“是吗?我倒是不知它的来头。这原是我父亲生前所留之物,却是不常用的,知道沈青最是爱舞文弄墨的,这柄折扇配他,也是物尽其用了。”顾子安说道。听闻比话,苏映雪扑哧一声,掩嘴轻笑,风态极研。笑骂道:“好你这个败家子,拿你父亲的东西到这里来做人情,若是他泉下有知,非从坟里爬出来打你不可!”似又是觉得说错了话,说的难听了,觉得这失了作为一名女子该有的矜持。
顾言听她这样说,刹那之间使想起了许多过去的印象。如城里一年有一次的赛鱼节,沈青在他家院子里曾作的一首咏白海棠诗,香包的事。记得在两年前,苏映雪要将香包送予沈青,沈青却是不收。当时顾子安也在场,苏映雪当时一脸红,便将那香包硬塞在了顾言手里的场景,还明而大声说了这么一句‘我喜欢你干不干这样的话。’顾子安知道他们两下喜欢,却不明白沈青平时为何要装作不理不采。
她把这两样东西收了起束,她的贴身丫鬟忙上来接了,苏映雪说:“你即有一物送我,不巧我也有一物送人。”顾言瞧见她从身上摘下一个红色香包,递给了他。笑说:“我前从府上来时也撇见了一个卖香包摊子,揪见这个好看的,心想你来时必定送我东西,我也需预备着回你一个。”顾子安接过,看了看,便把它绑在了腰带上,与那枚回龙玉佩一齐吊系在腰带上,却见那鹅蛋脸面的铃儿目光定定的盯着这东西一阵打量,顾子安心中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心道:“这不会是去年的东西罢!又是这种不值钱的货色!”。他又笑说了几句没臊的俏皮话这时,正见身材发福的苏平骑马过来,停在了亭子外不远的位置。对亭内的人说道:“姐,我爹叫我来催你回去了。你们差不多也就得了。”苏映雪瞪了他一眼,胖子只是运动着肥肉干笑一声。她又与顾言说了几句,便让丫鬟的打着伞离开了,至那马车时,她回过头看了顾子安一眼,却是欲言又止。提裙摆便上了那辆青绸翠幄的马车。
不多时,‘马儿迍迍的行,车儿快快的随。’马车沿着泥路渐行渐远,最后转了一个弯道,不见了踪迹。
河流穿过人的房屋,有着几棵高大的垂柳,有几个小孩在柳荫下的堤岸上围观着一只小罐子,闹叫个不停。几只小竹筏和船在上面泊着,几只小竹筏都鹤立似的站着几只墨鸭。每艘上都站有几个撑船穿白衫赤膊汉子,还有五个六人坦胸露乳,只穿一件及膝的宽长裤衩,正在那里招徕客人。他们在这里一边打渔,一边作着水运生意。但眼下的天气,生意并不算好,他们的吆喝呐喊声也更卖力了。穿着五额六色的人们在街上走,一伙穿戴整齐的佩刀官兵正从这里经过,人们轻轻的从中间让开道来。吊着的大红灯笼挂在全是青砖黛瓦的房子上,吊在水里。
顾子安上了一艘竹筏小船,船上先是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赤膊的船主人,还有一个是中年男子打扮,长着胡茬,穿一件很显贵气的长襦服。竹筏的主人叫他先打一碗锅里的茶水喝着。等一会再拉两人在上路,这是一条向北的船,行驶两个时辰,四个小时。顾子安先是在路边的摊子上吃了一碗面,便上了船,付了船钱,便被撑船的汉子蹲在船上喝起了茶。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以经喝了三大碗,掌船的老板只是笑问了一句:“好喝罢?”。顾子安脸上浮出一个笑容,嗯了一声。
不多时,来了一个穿着朴素,脸偏黄的中年妇人,后面拉着一位扎小辫的小女娃。女人先是与那人讲定了价格,等到到了的时候才付钱。不多时,竹筏开动了,沿着曲折的河道出了城,穿过芦苇荡向北驶去。天上飘着小雨,波上泛起了淡淡的白雾,也不出太阳,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件青蓝色的纱。
“你去哪儿?”
顾子安回头看,那小女孩用一对圆鼓鼓的眼晴看着他。他觉得这个人的脸蛋很是白皙滚圆,虽然头发是乱糟糟的一团,只用一根系子系着。穿着一件袄子和红底小绣花鞋。
“去一个地方!”
“一个地方,我们是回家。”
她的目光向下移动,看到他腰间的那两件东西。她觉得他这一身装扮与他的这两件东西很是不匹配。她一边嘟嘴说着,看他的眼睛也很灵秀的眨了一下。那妇人赶忙儿过来拉住她,嘴上骂着:“别过去,小心压倾了船掉下去被鱼吃了。”。这时,那中年男子脸上有些担忧地说:“听说这会子北边很是热闹,那官兵的可真是没用,大半个月连几个小贼的毛都没抓着。又说是跑到我们乡州一带来了。这一路可别遇上才好。”
顾子安回头望他,笑说:“我也是近几日才听到一些风声,说他们这群江湖武夫一个一个的都是铜筋铁骨,有万夫不可挡之勇,心也是铁石做的,杀人可不眨眼,可这地方这么大,应该遇不见的,就算遇见了咱也不怕。船大哥的拍子一拍子就能拍死他。”
几个男人咯咯笑了起来,摇船的大哥笑说:“就是,他们又不是能飞天遁地的神仙,有什么好怕的,遇见了我,非抓他们去下大狱不可。”那中年男子瞅了他一眼,心里鄙夷:“你们这些乡巴佬,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哪里哓得江湖武夫的手腕和力气。”
顾子安望着两岸的山一阵轻笑,笑说:“若是遇见了,可不正是到了我们一展本领的时候,正好也搏个为民除害的名头。看我师傅教我的这一招!降妖伏魔。”众人见他抬起手轻轻地压了下去,然后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悻悻地就收回了手。
这样的滑稽场面,又是引得一阵笑。那妇人笑的忙用手紧了紧女孩的肚子,那女娃子更是好奇打量起这位说话很是有趣的人,发红的脸,那一对灵动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筏子在江上缓行,听对面不远外船上有人唱起了调子。摇船的大哥和他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