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今何在第二部 > 第4章(上) 诓入局阿瑞解心疑,逛古市结识易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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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母和魏元忠送越人出了宅门,越人回头施礼说道:“二位不必出门相送,我知道回程府的路。”说完,转身径直走了。直到越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巷中魏元忠才回转身,默默地关了门。魏母看着儿子落寞的神情说道:“今日是忠人之托,把徐家交代的事情说清楚了。只是这位缮姑娘怕也认了我们母子是别有用心之人,对你,她心中的那扇门或许永远关上了。”魏母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还没见他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昨日兑完木雕回到家中,同自己说起此事,当娘亲的哪能不知他的心意。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缮越人?儿子即将奔赴长安面圣,不日也要去边疆戍边报国。他的兵书建册是受到皇帝的赏识,可这些都是通过徐坚徐大人呈交上去才会被皇帝看到。这些人情都是要还的,自古事难两全,成了这边就缺了那边,只希望这位缮姑娘不会在儿子心中停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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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回到程府的时候,缮大和缮三都已回来多时,还想这老二怎么还没回来,见她背着一个木盒子走进庭院便都凑上来询问。越人只把去徐徵和琴店的事情稍微说了一下,还说自己在外面吃了饭,在魏家的事情直接跳过。魏母想的不错,越人心中对这对母子已然打了个×觉得她们是刻意为之,摆太多心思的人自己是不愿结交的,见阿瑞和小羽都满面春风,便问了问她们今日的行程。

小羽一早便同卢廷芳去了庾家书馆。本以为是个私教课性质的小教室,谁成想,整个书馆坐落在靠近皇城和宫城的洛北区域的修文坊中,整占了半条街去。在这里不只授课讲经,更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聚居之地。这些高门大族本身就是文化沙龙的重要参与者,文人墨客、高僧名道常出入其间,进行诗文唱酬、学术讨论、艺术鉴赏等活动。听了小羽的描述,越人想到文艺复兴时期在意大利的那种文化沙龙,或是民国时期,宋家客厅或是在梁思成、林徽因先生家中文化名流齐聚一堂的集会。

“今日小卢还给我介绍了同他一起读书的好友,董公羊董公子和庾家书馆的少馆主,庾少陵。”听到这个名字,越人略顿了顿,问道:“见到庾少陵了?他人怎么样?”听越人这么问,小羽和阿瑞都很诧异,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这个人。

“他父亲是庾伯潭,就是庾家书馆的主人。小卢同我说这庾家家学渊源深厚,将近二百年家里出的都是有名的文人大儒,家中的藏书比国家的昭文馆不差上下。今日我同小卢、小董和庾家公子一起吃的饭,都是好小伙儿。只不过在席上,那位庾公子很少说话,仿佛有心事。”越人听到这儿想起,怕不是这小庾同小羽的结识也是徐家和程家一手安排的?既然能安排魏家的给自己,怎么就不能安排小孩一桌给小羽。若真是那样,我们缮家三人还真是不得了,能被这些权贵如此看之重。

阿瑞看出来越人心思重重,知道今日在外面肯定有事儿,但当着小羽也没多问,觉得还是找个空,二人私下聊比较好,顺势展开了自己的一日行程。

“我今日可是忙坏了,南北两市我都去了。早上,程九郎掌柜就带着我去了北边的通远市,那里都是高端古董铺子,还有很多外来的宝贝。中午我就路边摊吃了一口,下午便到了南边的大同市,那是本土文玩、民间旧物的集散地。太有意思了,明日要是没别的事我还想去,主要还是去大同市,那儿特别像琉璃厂,能捡漏。”阿瑞眉飞色舞地描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那好啊,明日我跟你一块去,帮你长长眼。”越人笑眯眯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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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阿瑞端着一碗银耳雪梨进来,见越人正在房间里侍弄着徐徵和送给她的古琴,越人见姐姐来了也让她过来一同观看。

“徐姑娘跟我说,此琴采山中十年梓木所做,琴首上部有一个明显的额凸起,琴腰弧度流畅,形制为神农式。这十三枚琴徽都是东海螺钿所制,在龙池和凤沼下方的纳音也有鹿角装饰,令得音色更加古朴。今日徐姑娘还赠与我乐谱子,现场传授弹奏指法,说以我的聪明才智若是平日加以练习定能成音律大家。”

“这徐姑娘不就是昨日在臻楼上与我们初次相见么。出手这么大方,不会是别有意图吧。我刚看你回来好像有心事,是不是同这徐姑娘有关呐?”

越人听阿瑞这话,心中觉得很温暖,她们姊妹之间的默契程度在逐步提升。“今日我在街市上偶遇魏元忠,或者也算不上是偶遇,被带到他家里吃了顿便饭。”

阿瑞听闻此言,有点憋不住的笑道:“又碰着那小子了?那应该不是偶遇,你去他家了?见到他家里人了?”

“嗯,家中只有他母亲。你知道么,从昨日臻楼一会,到泠音阁赠琴,再到魏家的家宴,其实都是这徐姑娘有意安排的。”

阿瑞听越人这么说觉得古怪:“有意安排?安排什么?同我们有什么关系?”

越人便将魏夫人同她说的一系列故事转述给阿瑞。听完故事后,阿瑞停顿许久,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说道:“本以为来到洛阳便是从头开始了,原来,程、徐、魏这几家都是通的。也是之前的一些事情让程将军对你印象深刻这才会找到你吧。如今我们已经住在程府了,要是说办不了直接走人,一是不太妥,我们毕竟不是那没心肝的人。二来,讲真的,咱们要是离开程府,可还有别的落脚之处么?”

越人喝着阿瑞给她端来的甜汤,咂么着滋味,这几句话句句都说到自己心坎上了。程夫人、徐姑娘还有魏母,也许是一早就盘算着把自己网罗进这个局。但是如果自己坚决不入局,相信她们也不会强行逼迫,毕竟这事难度太大。为什么今日徐姑娘自己不在泠音阁直接告知,而是要,赠琴,赠乐谱子,教指法,把人情做的足足的,再找另一个人对自己说明缘由。士族门阀除了有高贵的出身,更重视的是脸面。若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向我哭诉事情原委,估计她自己也再没面目见人了。这倒让越人想起之前在滕州,柳正媚对着阿瑞和自己哭诉在滕王府十年的委屈。

“这徐姑娘是受了柳正媚的点拨,说我不是士族中人,说不定能有奇谋巧计化解这件事。最后还应承我,若能办成此事,会帮助我们在这洛阳城安身立命。”

阿瑞听这话问道:“安身立命的意思是?”

“应该就是置办房舍,弄个铺子什么的吧。人家只是这么说,而且是借由魏母口中说出来的。”

“哦,那咱们还是别太当真了。不过,既然人家找上你,你可有应对的奇谋巧计啊?”

“要是问我的主意,徐庾二人直接收拾东西私奔,家里报丧,说两个年轻人都过世了,问题解决了。”

“哈哈,这样的奇谋巧计怕是不成吧。万一被人发现是私奔两家脸面下不来。更何况两个年轻人日后还是要过日子,离开家以后生存也成问题。若真是断了关系,家中父母也不得照顾了。”

“还是你看的透彻啊!你的进步比我大多了,要是我能稍微醒目一点,也不会被人诓到这个局里。而且我觉得徐姑娘是希望庾徐两家结束对立态势,从她们这一辈开始关系得以和缓。据说那个庾伯潭是个鳏夫,只守着少陵一个儿子。现下徐家的压力更大,毕竟现在箭在弦上被要求迎娶的是自己女儿。而且我品着徐徵和的父亲徐坚现在的身份比较复杂。”

“哦,此话怎讲啊?”

“如今太子同武后两厢对立。徐坚是现太子的首席幕僚,拍板把徐姑娘许给贺兰敏之的是武后之母杨夫人。这些门阀的婚配都是政治婚姻,但是这桩婚事里的政治意味更强。”

“现在的太子不也是武后的儿子么?太子,武后,杨夫人和贺兰不应该是一个站队的么?”

“就因为现在的太子是李贤,我才觉得这桩婚事背后所裹挟的更多。而且主要操盘的人可能是那个荣国夫人。”

“武后的母亲?看来这徐姑娘能找上你处理这件事确实是她有眼光。”

“此话怎讲啊?”

“换了别人压根也想不了这么深,这么远。这些不都是你自己分析出来的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宁可不怀这块璧。若真是招惹上了那个最顶层圈子的人物,以后任是到哪儿都无处落脚了。这个局难就难在这里。”

“你要是问我的意见,其实这问题不难解决!”

“什么?不难,我觉得难死了,哪一方势力咱都惹不起啊!”

“要我说就六个字:尽人事,听天命。她们也知道难,要不也不会找外援。但是我们就从助人为乐的心态,尽量想办法。若是这徐姑娘同庾少爷真有缘分,老天也会帮忙促成此事。所以,我们就从眼前,能操作的,先操作起来。”

越人听完阿瑞的这六字真言,觉得是这个道理。可是目前能操作什么呢?那位庾少陵自己还没见过,他那执拗的父亲庾伯潭自己也没领教过。整件事情最难操作的是徐徵和同贺兰敏之的婚约。庾徐可以私下解决,这贺兰敏之怎么弄?贺兰敏之是武则天的外甥,武则天母亲杨老夫人最心爱的大外孙子,还是武则天父亲爵位的继承人。若徐家主动上门要求退亲,等于是拿草棍儿去捅老虎的鼻子眼儿。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贺兰敏之自己退婚。哎,对了,越人回忆起今日魏夫人提过一句,说是那贺兰敏之与杨家小姐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之后,才由杨老夫人做主同徐家女儿定亲的。那个杨小姐是谁?武氏一族给自己后代结亲找杨氏是惯例,后来唐玄宗的挚爱武惠妃为自己的儿子寿王择的儿媳妇也是杨家有女初长成,爱好霓裳羽衣曲的那位。这个事儿可以深入了解一下。若真想管,还是先得把事情牵扯的几方势力弄个明白。

阿瑞见越人又一次陷入了沉思,笑着说:“我没你那么多韬略,但是我今日倒是有些感触。”

“哦,今日不是去逛古玩一条街了么,得了什么感触?”

“今日上午逛的是铺子,卖的是高端货。下午逛的是市集,都是散户把家中的物件兑出来换钱粮,就跟那魏元忠一样。我在两个地方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模一样的鹦鹉纹彩瓷大盘。在铺子里就高卖,在集市上就贱卖,售卖场景不同,价格也不同。就如同这些士族门阀一样,仗着祖荫弄个虚名儿架弄着过日子,到头来还是被这虚名所累。说不准她们还羡慕我们这样的寻常门户腻。人生漫长,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你别想太多,既然这些有心人士特邀你入这个局,现在主要人物还没全部登场哩,以静制动,看接下来还有谁!”

越人听完阿瑞这套说辞,竟哈哈大笑起来:“还是你高啊!不过别以为你就能置身事外,我们三人是一体的,小羽被邀请去庾家书馆也是一步棋,说不定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阿瑞听完也一起笑了起来,既来之则安之,要是真能替人消灾解难,也是美事一桩,三人以后也许真要在洛阳城落脚,就看接下来这些人又会如何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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