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好!好!好!”萧策放声大笑,多日来的憋闷和紧张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他用力拍了拍巴小梅结实的胳膊:“小梅!立大功了!记你头功!酒窖里的秋露白,你先去搬三坛!不,五坛!”
巴小梅闻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瞬间笑开了花,也顾不上那透明的石头有啥稀奇了,欢呼一声扔下铁钳就朝着酒窖方向冲去。
萧策又看向几个灰头土脸却满眼兴奋的小厮:“你们几个,都有赏!每人去账房支十两银子!今日之事,给本世子烂在肚子里,谁若泄露半句,决不轻饶!”
“谢世子赏!小的们绝不敢多嘴!”小厮们喜出望外,连连磕头保证。
“来福,你也去。所有人都有,一个不少!”
“谢世子!”来福的嘴角已经咧到耳垂处合不下来了。
萧策宝贝似的捧那块粗糙的玻璃,心中豪情万丈。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改进配方,优化工艺,提高温度,解决澄清和成型问题……平板玻璃、玻璃器皿、甚至是望远镜、镜子!
无数的可能性在萧策脑海中翻腾。
……
华灯初上,府中为几位夫人接风洗尘的喧嚣渐渐平息。
沈知微婉言劝慰了操劳一日的老太君早些安歇,又与嬴如玉细致地核对了各庄近年收入及各方人情往来的礼单细节,直至夜深。
然而,她并未立刻回房休息。
前几日里嬴如玉提及萧策沉迷玩沙打铁,巴小梅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来福言语间的闪烁,以及萧策宴席间那与她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细微反应……
种种疑点交织在她心中,她需要亲自去看一看。
借着月色,沈知微悄无声息地穿过侯府幽深的回廊,来到了萧策所居的院落。
沈知微步履轻盈,宛若幽影,并未惊动任何守夜的下人。
她行至窗下,透过窗棂缝隙,却见书房内空无一人,唯有烛火摇曳。
案几上,书本散乱堆放。
沈知微推门而入诧异的看着这些书籍,居然不是京城流传的各色小人书。
她来到书架面前,随意翻动几本,却发现书皮之下那些云雨教学全都不见踪影,换成了生涩难懂的杂学。
《九州矿产志》、《工器营造法式》……甚至有一本边角磨损的《武经总要》!
这绝非是九弟以前会看的书!
她纤细的手指拂过书页,眼中惊疑之色愈浓。
忽地,她被书案一角压着的几张草纸吸引了目光。
上面用炭笔画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线条潦草却结构分明,看起来像是连弩和兵刃。
以及几个她完全看不懂的、标注着奇怪符号的器皿草图。
旁边还有一张纸上,写着些如同天书般的符号。
沈知微目光一滞,她自负看过藏书无数,可从未见过这等奇怪之物。
这些古怪符号,绝非寻常之物!九弟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该不会是被哪里的游人方士迷了眼!
她心下疑云大起,正欲看得更仔细些,脚下却无意间踩中一根散落的细小铁枝,发出极其轻微的“啪”一声。
“谁?!”屋外,萧策正从铁匠房归来。
察觉异常,闪电抬起诸葛神弩。
咻!
一道乌光疾射而出,精准地钉在沈知微方才所在书架旁上,尾羽轻颤,竟是一支三寸余长的短小弩箭!
劲力之足,入木三分!
沈知微在声响发出的瞬间已然侧身避让,心中骇然!
如此迅疾隐蔽的暗器!
萧策一个箭步冲至门边,警惕地向外望来,待看清月光下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满是诧异。
“二嫂?怎么是您?您没事吧?我刚才好像听到里面有动静,以为是坏人。”
沈知微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波澜,看了一眼那书架上的短箭,淡淡道。
“无妨。是我夜间无事,随意走走,看你这灯火尚在,过来看看。没想到九弟你竟藏着如此犀利的防身利器?”
她的目光扫过萧策臂上的护腕。
“这便是那诸葛神弩吧,我倒听那巴小梅提起过,听说可瞬发数十箭?”
萧策知瞒不过二嫂,连忙取出怀中连弩,递过去讪讪道:“瞎琢磨的小玩意儿,让二嫂见笑了。”
沈知微接过那造型精巧的诸葛连弩,入手微沉,结构巧妙,机括精密,绝非“瞎琢磨”能成。
她仔细看了几眼,心中惊疑更甚,面上却不露分毫:“哦?你自己琢磨的?”
“也不全是。”萧策挠头,“从杂书上翻看了几页,一时兴起便让小梅帮我打造了一件。刚才差点伤到二嫂,这破玩意儿不好!”
说着,就要把诸葛神弩拿回来砸掉。
沈知微却手腕一翻,避开了他,语气温和了些:“既是防身之用,便留着吧。只是切记小心,莫要再误伤了自家人。”
她将诸葛神弩递回,目光随即落到案上那些图纸和书籍上,“九弟近日似乎读了不少书?”
萧策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憨傻:“睡不着,随便翻翻,好多都看不懂……比不得二嫂您学富五车。”
可沈知微直接拿起那叠图纸,“这画卷上的似乎和连弩不同,又是新玩意吗?还是与你在铁匠坊堆的沙子息息相关?”
二嫂说话平淡,一时间,萧策也拿不好她的意思,只能从怀里又翻出几个破旧铁疙瘩,还有手腕上的袖剑。
“果然骗不了二嫂,这些也都是没用的小玩意,你看,大部分都是铁疙瘩这般的失败品,唯有这把袖剑还算看得过去。”
“哦?”闻言,沈知微瞪大眼睛,从桌面拿过袖剑,轻轻一推,剑刃竖直刺了出来。
“好机关!”
沈知微不由赞叹,朝堂之上也有墨家工匠,极擅机关术,可为人狂傲,做出来的物件质量参差不齐,远不这袖剑精妙。
沈知微把袖剑放回桌面,对萧策叮嘱道:“此物留好,用于防身,万不可被人发觉。”
“二嫂放心,我明白!”萧策连连点头。
沈知微踱步至窗前,望着西院铁匠房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侯府如今看似鲜花着锦,实则立于风口浪尖,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萧策身上。
“九弟,你年纪尚小,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更不必一肩扛下。若有难处,或想做些什么,大可来寻二嫂。”
说罢,她不再停留,深深看了萧策一眼,翩然离去。
萧策站在原地,望着二嫂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憨傻笑容渐渐收敛,眉头紧锁。
二嫂向来聪慧,这点搪塞之词怕是骗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