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情啊……”
嬴如玉面露无奈解释道。
“是九弟,近日也不知怎么迷上了捣鼓沙土铁器,整日在那个废院里折腾,说是要练什么宝贝。”
沈知微闻言若有所思,笑道:“原来如此。孩童心性,倒也无需拘着他。”
“更何况再过一个月就是九弟生日,到时他便要继承世子之位,万事加身,怕是不如现在这般逍遥快活了。”
沈知微轻叹口气,停顿片刻后道:“对了,我还需见一见九弟身边那个新来的护卫,以及他的小厮。”
很快,来福战战兢兢地跪在下方,不敢抬头看这位气场强大的二夫人。
沈知微问了问萧策近日起居,来福牢记萧策嘱咐,一口咬定。
“世子时好时坏,清醒时与常人无异,只是大多时候还是……还是懵懂贪玩”。
听闻来福将作诗和遇险,都归为萧策偶尔清醒下的行为。
沈知微不置可否,挥手让他退下。
接着,巴小梅被带了进来。
刚从那烟熏火燎的西院过来,巴小梅脸上还沾着点煤灰,瞪着一双铜铃大眼瞅着沈知微,好奇问道。
“找俺啥事?俺还忙活着烧沙呢!”
沈知微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巴小梅:“你便是巴小梅?听闻你力气很大,武艺高强,前几日还击退了刺杀九弟的高手?”
“啊?哦,你说打架啊?”巴小梅挠挠头,“俺不会啥武艺,就会打铁。那天那俩人要打世子,俺就上去把他们撞开了。后来街上那个耍剑的厉害点,俺费了点劲才打跑。”
她描述得简单粗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话语间的信息何等惊人。
沈知微眸光微动,手指轻点椅子扶手。
她身后阴影里,仿佛有一道极其模糊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一位如同融入墙壁般的黑衣老妪缓缓浮现,目光如电,仔细打量着巴小梅的步态、指节、呼吸频率。
片刻后,老妪对沈知微嘴唇微动,传音入密:
“二夫人,此女气血如龙象,根基之厚,老身平生仅见。招式虽拙,然力发本能,浑然天成,其实力深不可测,恐不在老身之下。世子能得其追随,亦是机缘。”
沈知微眼中讶色一闪而逝,看向巴小梅的目光愈发深邃难明。
“你很好。”沈知微微笑颔首,“既护卫世子有功,钱财报酬自然自然不会少你的,日后还需你尽心保护世子。”
“有酒就行!”
“管够!”
巴小梅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包在俺身上!”
打发了巴小梅,沈知微静坐片刻,指节轻轻敲击桌面。
她迅速写了几封密信,盖上特殊印鉴,召来心腹亲卫,低声吩咐:
“即刻送出,动用北军听风哨,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京城地下近日谁接了针对侯府的买卖,杀手来源、兵器路径,一查到底。”
“另一路,查府内近日所有异常人员动向,重点排查萧冉院里以及与宫中、几位皇子府有牵连者。”
…………
京城西区,有一注著名的销金窟,名为金世楼。
是为京城第一的藏宝阁,里面遍布着从全国、海外的文物、宝石。
是为京城纨绔子弟们除了青楼外,最喜欢消费的场所。
“嘶……嘶……啊!”
今日,金世楼顶部房间内却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嘶哑的男声,那声音似哀嚎、似痛苦。
引得金世楼内的侍女们频频抬头看向楼顶的房间。
房间内,琳琅满目的文物、瓷器、宝石摆放在紫金檀木打造的货架上。
地面上铺着的是最顶级的羊皮地毯,洁白如天山上的白雪。
但一滴滴猩红晕染的斑点却玷污了这份纯洁的白色。
“金掌柜,你忍着点!”
满头大汗的郎中左手捏着金针,右手拿着金疮药,小心翼翼给身前身着富贵的中年男子处理伤势,断腕之伤。
每当金疮药洒在伤口创面上时,中年男子便仰头痛呼,
“啊!!”
一个时辰后,郎中擦着脑门上的汗,对着已经虚脱趴在金丝楠木桌上的中年男子嘱咐道。
“金掌柜,这假肢已经给您安装上了,近些日子要万万小心养护,才能让假肢稳定固定在断腕上。”
“行……我。我知道,你下去领取报酬吧。”
待到郎中离开很久,那位被称呼金掌柜的男子,一脸苍白的挣扎起身,低头看着左腕上由黄金打造的假手,眼底一股浓郁恨意与杀意爆发。
“给我去查,镇北侯府,不,萧策近日在干什么!”
身后房间的暗处传来一道男声。
“是!”
金掌柜摸着桌面上硕大的夜明珠,咬牙切齿。
“要不了你的命,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断手之仇,不报誓不为人!”
………
西院的铁匠房里,几日来烟熏火燎的气息愈发浓重。
一座造型奇特、以耐火黏土层层夯筑的厚壁熔炉已然矗立院中,旁边连接着经过巴小梅巧手改造的硕大风箱。
萧策脸上蹭着几道煤灰,眼睛却亮得惊人,通过专门打造的观察口,紧盯着炉膛内逐渐变得白炽的火焰。
“加把劲!小梅,鼓风!保持这个温度!”
萧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巴小梅赤着膊子,浑身的肌肉贲张,巨大的风箱在她手中仿佛成了玩具,被她拉拽得呼呼作响,强劲的气流持续涌入炉内。
炉温已然极高,仅是靠近些便觉热浪灼人。
炉腔内,以细沙为主,混合了碱石、石灰石等物的原料,正在高温下逐渐熔融,呈现出一种粘稠的、炽亮的橙红色状态。
“世子,好像……好像真的要化了!”一旁同样灰头土脸的来福见状惊呼出声。
萧策的心脏怦怦直跳,紧紧盯着那团炽热的熔融物,根据前世模糊的记忆和这段时间的反复试验,判断着火候。
“好!小梅,停!准备坩埚钳!”
巴小梅闻声停下鼓风,抄起一旁特制的厚重铁钳。
在萧策的指挥下,她小心翼翼地将炉腔内那团灼热粘稠的熔融物引出,倒入旁边一个预先准备好的黏土模具中。
熔融物缓缓流入模具,光芒刺目,热气蒸腾。
炉子周围的人见状都屏息凝神,看着那团炽热的光芒逐渐在模具中冷却、凝固。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当那物体不再刺眼,温度稍降,萧策迫不及待地,用一根铁棍轻轻敲开模具。
一块珍珠大小、形状不规则、略显浑浊、但确实呈现出透明质感的物体,滚落出来。
来福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透明的!跟水晶好像!不,比水晶还透亮!沙子真的变成宝贝了?!”
萧策看着地面上的玻璃球,它不像后世玻璃那般清澈透亮,内部夹杂着些许气泡和未完全熔化的杂质。
不仅粗糙,劣质,甚至还有些丑陋。
但在这个世界中,却是难得一见的存在。
而它的意义对于萧策来说,是野望开始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