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地想抽回手臂。但那股吸力和缠绕的力量恐怖至极!他感觉自己整条胳膊都被拖进了那堆冰冷滑腻的“东西”里!那东西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尖锐的牙齿在啃噬,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和难以忍受的冰冷麻痹感。
他整个人都被拖得向前扑倒,脸重重砸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更多的冰冷滑腻之物缠绕上来,裹住了他的肩膀、脖子……那幽怨的歌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仿佛就在他耳边低吟,带着一种冰冷的满足:
“……妾……泪……干……”
“……待君……还……”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唱歌的女子正俯下身,冰冷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张老棍的惨叫声被彻底堵了回去,变成了喉咙里绝望的嗬嗬声。他的身体被那冰冷滑腻之物迅速覆盖、吞噬,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泥沼。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有那幽怨的歌声还在角落里低低盘旋,如同葬礼的挽歌。
黑暗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疯狂的挣扎和凄厉的惨叫从未发生过。
李拐子瘫坐在冰冷的浮土里,离张老棍消失的角落不远。他目睹了张老棍被拖走、扑打、然后被那黑暗中的“东西”彻底吞噬的全过程。那非人的嘶吼,那滑腻的缠绕声,那最后戛然而止的绝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他的眼球,扎进他的脑子。
极致的恐惧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也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他像一尊被抽掉了灵魂的泥塑,瘫在那里,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裆下一片湿热,骚臭的气味弥漫开来,但他毫无知觉。牙齿咯咯地疯狂撞击,在死寂中发出清晰而怪异的声响。喉咙里只剩下一种类似破风箱抽气的嘶嘶声,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地盯着眼前那片吞噬了张老棍的、浓得如同实质的黑暗角落。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滑腻之物的蠕动感,还有那幽怨歌声的余韵。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百年。
那幽怨的歌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飘渺的回旋,而是变得异常清晰,异常靠近,仿佛就在他头顶上方,俯视着他。
“月……弯弯……照……荒蛮……”
冰冷的、带着腐朽泥土气息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李拐子浑身猛地一抽,像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几乎冻住的脖子,布满血丝的眼球艰难地向上翻去。
借着……不知从何处渗入的、极其微弱的一丝惨淡天光(也许是屋顶破洞透下的月光?但那光也是冰冷的灰色),他看到了。
在离他不远的那根粗大的承重柱子上,离地约莫一人高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从柱子后面……缓缓地探出来。
不是人脸。
那像是一团勉强凝聚的、不断流淌滴落的灰黑色淤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表面不停地蠕动、起伏,像沸腾的沥青,又像无数细小的蛆虫在翻滚。在这团不断变化的污秽之中,勉强“浮现”出一些东西的轮廓——几缕粘连着污垢的、湿漉漉的长发,一缕一缕地垂落下来;半只浑浊不堪、布满血丝的眼球,毫无生气地镶嵌在污浊的表面,瞳孔深处却似乎闪烁着一点非人的、冰冷的恶意;一张扭曲的、不断淌着泥浆的嘴巴,正一张一合,那幽怨的歌声,正是从这张嘴里发出的!
“……骨……深深……埋……百年……”
歌声继续,那张泥浆的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李拐子的大脑彻底空白。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所有堤坝!他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爆发出此生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力量!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那条瘸腿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带着他朝着与那恐怖景象完全相反的方向——那片他认为是安全的黑暗深处——亡命狂奔!
“啊啊啊——!”他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是混合着崩溃、绝望和非人恐惧的嚎叫,在空旷的厅堂里疯狂回荡。
他跑得飞快,瘸腿的缺陷在求生的本能下似乎被暂时遗忘。他冲过刚才张小草刻字的墙壁,冲过那堆带血的竹条,冲过吊着布偶的柱子……黑暗在他身边飞速倒退。他只有一个念头——跑!离开这里!离开那柱子上的东西!
他看到了前方!
黑暗中,似乎有一个低矮的、方形的轮廓!是门槛?是通向外界的门?
希望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劈开他绝望的心!李拐子爆发出更快的速度,朝着那个轮廓猛冲过去!他甚至没注意到那轮廓的僵硬线条,不像是木质的门框。
就在他即将冲出那个“门”的瞬间——
“砰!”
他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冰冷坚硬的墙壁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不止。剧痛从额头瞬间蔓延到整个头颅,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天旋地转,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抬头,用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去。
哪里是什么门?
眼前,是厅堂另一侧冰冷、厚实的夯土墙壁!他刚才看到的“门槛”,不过是墙角堆砌的一小段坍塌下来的、半埋入浮土中的青砖!
希望彻底破灭,化为更深、更冰冷的绝望深渊。李拐子瘫在冰冷的地上,额头的剧痛和眩晕感让他几乎无法思考。那幽怨的歌声,似乎更近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郎……心……似……铁……”
冰冷滑腻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赤裸的脚踝。
“不——!”李拐子发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非人的惨嚎。他像被投入油锅的活虾,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脚踝,想要驱散那致命的冰冷。
晚了。
那触感迅速蔓延,缠绕,收紧。无数冰冷滑溜、带着细小吸盘的东西顺着他的腿蜿蜒而上。他感觉自己的裤子被轻易地撕裂,冰冷的滑腻之物毫无阻碍地贴上了他赤裸的皮肤,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探索和贪婪。那冰冷滑腻之物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口器,所过之处,皮肤传来被吮吸和细微啃噬的麻痒剧痛,还有一股冰冷的气息强行侵入。
李拐子全身的肌肉瞬间痉挛绷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珠暴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他想起了自己那张散发着汗臭和酒气的破床,想起了石头惊恐挣扎时那双绝望的眼睛……
“呃……呃……”他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声音,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弹动、抽搐。但那冰冷滑腻的包裹如同活着的、不断收紧的裹尸布,迅速覆盖了他的腰腹、胸口……
那幽怨的歌声,带着冰冷的满足,仿佛贴着他的耳朵在唱:
“……妾……泪……干……”
“……待君……还……”
歌声中,那冰冷的包裹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挣扎。他像被拖入深海的溺水者,意识被无边的冰冷和滑腻的黑暗迅速吞噬。身体被拖向厅堂深处,消失在柱子后面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地上,只留下几道凌乱的抓痕和一小片湿漉漉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痕迹。
死寂,再次降临荒蛮之地。
冰冷的浮土,像一层厚厚的灰烬,覆盖着一切。空气凝固了,沉重得如同铅块,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腐朽的尘埃味道,呛得人肺叶生疼。那股混合着霉菌、旧血和更深邃怨念的气息,如同活物般在黑暗里缓慢流淌,钻进每一个毛孔。
李拐子蜷缩在厅堂最深处一个冰冷的墙角。他的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窒息般的剧痛。额头上被撞破的伤口结了痂,又被冷汗浸透,混合着尘土,黏腻地糊在脸上。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砾,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惊扰了这无边黑暗里潜伏的东西。
张老棍被拖走时那绝望的嘶吼,王婆子消失前那戛然而止的惨叫,还有那柱子后面流淌着泥浆的“脸”和冰冷的歌声……像无数把冰冷的刻刀,反复在他脑海里刻印、回放。每一次回想,都让他的神经绷得更紧一分,几乎要断裂。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像一根被拉得过紧的弦,在寂静中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
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只过去了几分钟,也许是几个世纪。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是唯一真实的感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种新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极其微弱地,从他身体内部升腾起来。
不是疼痛,不是冰冷。
是一种……蠕动感。
极其轻微,极其缓慢。像是……在喉咙深处?在食道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李拐子猛地僵住,连痉挛都停止了。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他屏住呼吸,所有的感官都疯狂地集中到了喉咙。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是恐惧产生的幻觉!
他试图吞咽,想把那诡异的蠕动感压下去。但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吞咽的动作只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蠕动感……还在。并且,似乎……更清晰了一点。
它不是在动,而是在……往上爬。极其缓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和目的性。他感觉那东西滑腻、冰冷,带着一种不属于自己身体的、异质的触感,正一点一点地、坚定不移地,顺着他的食道,向上,向上……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浓重恐惧的呻吟从李拐子喉咙里挤了出来。他猛地抬起颤抖的手,死死地扼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他想阻止!想把那个正在他身体内部向上爬行的东西掐死!堵住!
没有用。
那东西似乎完全不受外力的影响。那滑腻冰冷的触感依旧清晰,依旧在向上……向上……它已经越过了锁骨的位置……逼近了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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