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蒙蒙亮陶桃就将三个大一点的儿子叫起来。
“大妹这婚事定是不成了,这事儿我想了一晚上,咱们不能等。”
三个儿子还没弄明白啥意思,就被陶桃指挥着带路去吴家。
吴家正在摆流水席,好不热闹。
陶桃带着三个儿子来到吴家门口,吴家的热闹和她们四人落寞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行,这样不行。吵架要有气势,没有也要硬撑起来,不然输定了。
她这次可不能输,虽然这次输了不输自己的命,可会把大妹的命给输了。
陶桃拿着木棍,朝着吴家门板使劲敲了三下,以示敲门。
只不过这力度有些过了,只见那门板摇摇晃晃便倒了。
陶桃无语。
吴家人见陶桃来者不善,立马将她堵到门口不让进。
吴婆子正扯着嗓子嚷:“姓陶的你来得正好,你家女儿八字带煞,我儿可消受不起,不过念着已经订下婚约,可以等我儿娶妻,再纳你女儿为妾。我未来儿媳妇命格好,定能把你女儿的煞气压着。”
“哼!”看来一晚上,钱家人就商议出这么个计策。倒是好算计,既退了婚,又保住了银钱,还有面粉的丫鬟用。
“呸~”
陶桃眼一闭,再一睁,便满脸怒容。
“放你娘的屁!”她怒吼一声。
吓得距离她最近的三个儿子一跳。
满院宾客也惊得掉了筷子。
宾客侧目,寻找声音来源。
只见一妇人拄着个破木棍,额头还缠着纱布。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袄裙,虽然干净整洁可袖口和胳膊肘处都打了同色的补丁。
妇人像尊煞神似的杵在大门口。
陶桃抖开怀中早就准备好的婚书,动作之大,之夸张惊飞门檐下刚落下的麻雀。
“大梁三年谷雨,吴谷两家换帖。……”
婚书读完,她的嗓音已经沙哑。(用力过猛)
真是为谷大妹不值。
“这婚书第八行写的什么?什么?要我当众在读一遍是吧!”
不等答话,她便扯开嗓子开读。读完将婚书拍在谷大身上,“带着你的弟弟们给我大声的念,让这满院子的“人”都给我听清楚,听明白。”
谷大郎拿着婚书,好不尴尬。
以前爹在的时候,娘都不是这般模样的,真是好般吓人。
看来爹一点没说错,娘就是装的温婉贤惠。
谷三郎见自己大哥杵在那里不读,他扯过婚书便大声读了起来。
谷二郎沉默片刻便也跟着读了起来。
两个小子原本就是双生子,长得不能说一模一样,可外人还真难分辨一二。
再加上二人容貌虽然还没张开,没有谷大郎那般惊艳,可也比村里那些小子长得俊秀。
他二人和声,竟然把婚书读的阴阳顿挫甚是好听,好像誓词一般。婚书上字字句句有多打动人心,如今就有多讽刺。
陶桃手指戳向吴婆子鼻尖,“听见没?无论是否取得功名,都将以嫡妻相待,是不是当初婚书允诺?吴有银如今中了秀才,倒要悔婚贬妻为妾?”
陶桃咬牙切齿,抬手就要抓向钱婆子。
吴婆子有了经验,见她要动作,吓得撒腿就跑。
吴老爷子拦住老妻,阴沉着一张脸走到陶桃面前。
“陶氏,你今日来我钱家打闹,到底为何?”
听见这话,陶桃被气笑了。
都到这时候,还装不知道,装无辜。
“为何?你们钱家悔婚悔诺,你说我来为何?”
满院宾客落针可闻,都在等陶桃向钱家发难。
这场热闹,他们看的来劲儿。
陶桃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大梁律法。
正准备要读,就被钱老爷按住。
“够了!”钱老爷子咬牙:“聘礼双倍!庚帖还你!”
随后,他从怀里拿出庚帖。银子和庚帖一起被他扔到地上,好像在扔掉什么脏东西一般。
他声音虽然压低了,可院子太静了,整个院子的人差不多都听见了,没有听见的也从别人那里听见了。
此时院子里的宾客也都齐齐围了过来,对着吴家人指指点点。
议论声中不少人指着陶桃,“这妇人是谁家的,好生厉害?”
“她,你不知道?最近可是……”
那人压低声音,陶桃听不真切。
不过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就是县主家的那位?”
听到这里,陶桃视线横扫过去。
吓得说话之人赶紧低头遮面。
陶桃不再理会,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庚帖和银子。
目的达到,不再纠结,转身便走。
三个儿子还在沉浸在他们老母亲刚刚那气场中,不能自拔。
谷三郎从袖袋里拿出一根草杆子放到嘴里,然后屁颠屁颠的跑到陶桃身后。
他觉得他娘今个太霸气了,像那个山匪大哥,这就是江湖上常说的有勇有谋吧。
陶桃没想到,今个闹一场,收服一个“小迷弟”。
谷二郎埋着头,也不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低着头跟在陶桃身后。
这两兄弟,虽然面貌相似到难以区分,可性格却大相径庭。
二郎内敛羞涩,三郎活泼跳脱。
陶桃回头瞅着这对双胞胎,感慨原身太会生了,白白便宜自己。
正在欣赏她的好儿子们,就见古大郎垂头丧气。
想到刚刚他不服从命令,陶桃就生气。
她最讨厌不服从命令,破坏团结的人。
这样的人,会害死整个队伍,决不能姑息。
谷大郎如霜打的茄子般走在最后,那丧气样子,好像陶桃退的不是大妹的婚,而是他谷大郎的婚。
没出息。
陶桃看见他这般,脚就痒痒,想踹人。
可现在她有点力不从心,原身这个身子,到底大病一场。
身子有点虚,今个起个大早,又走了几里路,刚刚又动了气。
现在事情了解了,提起的那股子气儿散了,陶桃就觉得自己虚的很。
想踹人的心思不得不再等等。
陶桃带着儿子们一口气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实在胸闷的很,便抬手,让孩子们停下休息。
她刚扶在树上,一股热流便反上来,“噗~”一声,竟然喷出一口鲜血。
可把三个孩子吓坏了,一个个的都围着陶桃,询问她怎么了。
陶桃吐出一口血,胸闷的感觉好了不少。
“我没事儿,可能是被气到了。”
“娘,你别生气了。咱今儿不是把银子要回来还成功给大姐退婚了吗?”
谷三郎扶着陶桃,给陶桃顺着气。
“你懂什么,头脑简单。”谷二郎低着头看着脚尖,声音闷闷的从嗓子眼里吐出来。
陶桃都惊奇,谷二郎不是性子内向吗?内向的人,还会怼人。
“我不懂,好像就你懂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就开始吵了起来。
这画面其实还挺有意思,因为两个共用一张脸,这么一吵,好似一个人在对着镜子骂人。
陶桃也不阻止,就看着,顺便休息片刻。
原身这破身子,全凭一口戾气撑着。
夫君被夺,她自是窝了一口气。
如今这口淤血吐了出去,身体感觉爽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