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瓦世界。
幸福拉面店。
浓郁的豚骨汤香味,也无法驱散空气中的凝重。
端木燕放下手中的筷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冷笑一声。
“用一句警告,来当做生日礼物?”
“这家伙,还真是狂妄到没边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但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坐在他对面的马玲玲,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可是……那个恶魔,真的被吓到了。”
“你看他的样子,他好像……真的很怕。”
“也许,那个叫俱灭的,不是狂妄。”
马玲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也许,他说的……都是真的。”
端木燕沉默了。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不可一世的暴君,此刻却在王座上微微发抖。
那份恐惧,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清晰。
即便是隔着一层天幕,也能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
狂妄?
不。
当一个人有能力将他说出的每一句狂言都变为现实时。
那便不再是狂妄。
那是……神谕。
……
哈拉克的颤抖,持续了很久。
久到他感觉自己的神力,都快要因为恐惧而溃散。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视线从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收回。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座阶梯的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与他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年轻的身影。
他的儿子。
王庭的继承者。
哈拉克王子。
王子一直站在那里,从头到尾,目睹了所有的一切。
他看到了父亲的暴怒。
看到了父亲的残忍。
也看到了……父亲那无法掩饰的,狼狈的恐惧。
此刻,他正低着头,不敢与父亲的目光对视。
哈拉克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的情绪,逐渐从恐惧,转为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那是……一种扭曲的,残酷的“慈爱”。
“抬起头来。”
哈拉克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一丝属于暴君的威严。
王子身体一僵,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有困惑,有畏惧,还有一丝……失望。
哈拉克将他的一切表情尽收眼底。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自嘲,也充满了疯狂。
“你看到了。”
“你看到了我最恐惧,最狼狈的一面。”
哈拉克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你是不是在想,你的父王,这个执掌亿万生灵生死的暴君,也不过如此?”
“是不是在想,他也有害怕的东西,他也不是……无敌的?”
王子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刚才,的确是这么想的。
哈拉克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我,是故意让你看到的。”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惊雷,在王子的心中炸响。
“我故意让你看到,我最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一面。”
“就是为了让你记住!”
哈拉克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巨大的压迫感让王子几乎窒息。
“让你记住这张脸!”
“让你记住这份恐惧!”
“让你记住,那个名为‘俱灭’的存在!”
他指着自己的脸,声音中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因为,总有一天,你会坐上这个位置。”
“你会继承我的一切。”
“你会拥有我的财富,我的军团,我的权力!”
“但是!”
哈拉克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阴冷而诡异。
“当你从我的手中,夺走这顶王冠的时候……”
“你所继承的,不止是这一切。”
“你还会继承……这份恐惧。”
“这份对万物终末,对绝对之死的……绝对恐惧!”
“它会像一个跗骨之蛆,永远地纠缠着你。”
“它会成为你每个夜晚的噩梦。”
“它会让你在享受无上权力的同时,品尝到最深沉的绝望。”
“这,才是我留给你,最宝贵的遗产!”
“我的……儿子!”
哈拉克说完,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悲凉,充满了疯狂,也充满了……无尽的宿命感。
王座之下,哈拉克王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状若疯魔的父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终于明白了。
父亲不是在单纯地发泄恐惧。
他是在……教学。
用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为他上了最残酷,也是最真实的一课。
王位。
从来不只是荣耀与权力。
它还捆绑着一份……永恒的诅咒。
而那个诅咒的名字,叫做……俱灭。随着恶魔哈拉克那癫狂的笑声渐渐隐没。
天幕上的光影,也随之扭曲,变幻。
画面最终定格。
回到了那片最初的荒原。
只是,此刻的荒原,与之前所见,已截然不同。
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厚重的辐射云层遮蔽了天光,投下死寂的阴影。
大地之上,再无半点绿意。
目之所及,尽是龟裂的焦土与琉璃化的沙砾。
一座座城市的残骸,如同巨兽的森森白骨,沉默地矗立在荒芜之中,诉说着曾经的文明。
风中,带着微弱的放射性尘埃,吹过这片死地,发出呜咽的悲鸣。
这是蓝星。
一颗……死去的蓝星。
在一处被削平了山尖的断峰之上,一个身影静静地坐着。
他穿着破旧的灰色长袍,满头白发在风中凌乱。
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沟壑,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与疲惫。
他只是坐着。
俯瞰着山下这片由他亲手缔造,又亲眼见证其毁灭的世界。
他的眼眸浑浊,倒映不出任何光彩,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死寂。
画面,开始在他眼前闪烁,回溯。
那是并不久远的过去。
他还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苦苦追寻着自己那失散的第三位兄弟。
他以为,那会是一场重逢。
却未曾想,等来的,是另外两位兄弟的“审判”。
记忆的碎片,尖锐而刺痛。
他记得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是如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们的力量,是那样的蛮横,不讲道理。
他的一切反抗,在他们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被强行禁锢着,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带往一个深藏于地底的钢铁堡垒。
那里,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倚仗。
也是悬在所有生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个存放了基金会三分之一核弹头的站点。
他记得自己疯狂的怒吼。
记得自己声嘶力竭的质问。
但他的兄弟们,只是沉默地,执行着他们的意志。
最后的画面,是控制台上,那个猩红的,代表着“发射”的按钮被缓缓按下。
再之后……
便是覆盖了整个星球的,绝望的白光。
老人闭上了眼睛。
两行浑浊的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无声滑落。
滴在脚下焦黑的岩石上,瞬间蒸发。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安抚万物的温度。
一个声音,没有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该走了。”
那声音,平静,古老,不带任何情感的波澜。
却让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追寻了无数个纪元的脸。
那是他的大哥。
那个执掌终末,定义万物尽头的存在。
死神。
俱灭。
无穷无尽的怒火,瞬间从老人死寂的心底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点燃。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甩开肩上的手,枯瘦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们!”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
“你们折磨了我那么久!”
“就因为一场可笑的赌局!”
“就因为我赢了你们!”
“你们不甘心!”
“你们为了发泄对我一个人的不满!”
“杀死了这颗星球上……所有的生灵!”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荒原上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愤。
然而,面对他歇斯底里的质问。
俱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衣,身形并不魁梧,却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感觉。
仿佛他不是站在那里,而是他本身,就是这片空间,这片时间的一部分。
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双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眸,注视着老人,平静地开口。
声音,依旧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我们不是为了刁难你,才将你的种族带入寂静长廊。”
“我们是为了拯救你。”
“拯救……你们所有人。”
……
伍六七世界。
小鸡岛。
大保J发廊内,气氛一片死寂。
伍六七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是吧……”
“这个蓝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看着画面中那片焦黑的大地,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绝望气息,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究竟是遭受了什么样的攻击啊?”
鸡大保叼着雪茄的手微微颤抖,烟灰掉了一地。
“乖仔,这已经不是攻击了。”
“这是……清洗。”
“把一颗星球,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清洗了一遍。”
一旁的梅花十三,俏脸上写满了凝重。
她见识过厮杀,见识过死亡。
但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这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
超神世界。
梅洛天庭。
神圣凯莎端坐在王座之上,眉头微蹙。
她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将一个文明彻底从物理层面抹除。”
“然后宣称,这是在拯救他们?”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一丝不解。
“这听起来,没有任何逻辑性可言。”
一旁的天使彦,同样感到了困惑。
作为凯莎的左翼护卫,她执行过无数次正义审判。
但即便是面对最邪恶的文明,她们也从未采取过如此极端的手段。
“是的,女王。”
“这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借口。”
“将屠杀,包装成救赎。”
“这种说辞,缺少最基本的,能够让人信服的理由。”
凯莎的目光,重新投向天幕。
她想看看,那个名为“俱灭”的存在,究竟要如何解释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
……
咒术世界。
高专。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
他摘下了眼罩,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上的画面。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核弹头……”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用核弹头,把整个地表都犁了一遍吗?”
“真是……夸张得让人笑不出来的大手笔啊。”
他身旁的伏黑惠,身体已经僵住。
他看着那片琉璃化的土地,看着那些城市的骨架,喉咙有些发干。
他停顿了片刻,才从那巨大的冲击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无法理解的震惊。
“那三个死神兄弟……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是作弊的惩罚,这也未免……太过了。”
“这已经不是惩罚了。”
“这是……泄愤。”
“是纯粹的,毫无理性的破坏。”
老人死死地盯着俱灭,那双浑浊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拯救?”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这就是你口中的拯救?”
“把我的城市化为废墟!”
“把我的人民烧成灰烬!”
“把我们所珍爱的一切,都变成这片焦土!”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向这片死寂的天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你管这个,叫拯救?!”
俱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老人,看着这个他曾经亲手创造,又亲手毁灭了其世界的“孩子”。
他的目光,穿过了老人的愤怒,看到了他灵魂深处,那份无法磨灭的,对于“存在”的执念。
“你看到的,只是‘终结’。”
俱灭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你没有看到的,是‘新生’。”
“我问你。”
“当你坐在这山巅,俯瞰这片废土时,你感受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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