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个王子虽然表现得毕恭毕敬,但他的站位,以及和其他奴隶截然不同的待遇,说明他在这个恶魔的统治体系中,依然保有一定的特殊地位。”
“这不符合常理,一个暴君通常会抹除所有前政权的象征。”
“除非,这个王子对他还有利用价值。”
杰诺斯还在滔滔不绝地分析着。
一旁的琦玉,却罕见地没有露出无聊的表情。
他那张总是显得有些呆滞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丝……凝重。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天幕中那个名为“俱灭”的黑袍身影上。
从那个身影出现的一刻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就从他的心底升起。
那不是战斗的欲望。
而是一种……警告。
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对于“终结”本身的警告。
“杰诺斯。”
琦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这家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很强。”
“比我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家伙,都要强。”
杰诺斯的分析瞬间停止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老师。
这是他第一次,从老师的口中,听到如此明确的,对于一个对手的评价。
不是“好像有点强”,不是“或许能让我认真一下”。
而是“很强”。
杰诺斯的核心处理器瞬间过载,警报声在他的系统内疯狂鸣响。
能让老师说出“很强”的存在。
那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怪物。
……
三体世界,联合国总部。
巨大的屏幕前,一片死寂。
史强叼着那根早已经熄灭的烟,半天没有动作。
罗辑的双手交叉,撑着下巴,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得可怕。
“有意思。”
罗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一个典型的暴君。”
史强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烟圈,接上了他的话。
“没错,你看他那个王座,用人骨头做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残暴。”
“这种家伙,我见得多了。”
“他们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内心里,比谁都怕死。”
罗辑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因为他们拥有的太多,所以失去的恐惧也就越大。”
“死亡,是所有暴君唯一的,也是最终的敌人。”
“所以,当一个真正代表着‘死亡’本身的存在,降临到他的面前时……”
罗辑的目光,与天幕中“俱灭”那漠然的眼神,仿佛穿越了时空交汇。
“他所有的暴虐,所有的威严,都会瞬间崩塌。”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史强看着屏幕上那个缩在王座里的猩红恶魔,又看了看那个如同幽灵般的俱灭。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
“所以,这个叫俱灭的,就是来收走这个暴君的?”
“死神,来向最怕死的帝王,收取他的‘税’。”
“这剧本,还真是讽刺。”
罗辑没有笑。
他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冰冷。
“不,史强,你没看明白。”
“他不是来收税的。”
“你听他说了什么?”
史强愣了一下,回想起了那个冰冷的词语。
“虫豸……”
罗辑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虫豸。”
“在他眼中,那个不可一世的暴君,和殿堂里的一粒灰尘,没有区别。”
“他不是来执法的,也不是来审判的。”
“他只是路过,顺便……清理掉一只碍眼的虫子而已。”、
天幕的画面流转。
那是一座用骸骨与凝固的哀嚎铸就的殿堂。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陈旧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每一寸墙壁,每一根梁柱,似乎都囚禁着一个痛苦的灵魂,无声地扭曲着。
俱灭的脚步没有声音。
他黑色的长袍在静止的空气中微微摆动,仿佛他不是在行走,而是空间本身在他面前退让。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殿堂冰冷的地砖上,却像是踩在所有观者的心脏上。
王座高耸,由无数纠缠的臂骨与肋骨构成。
一个猩红色的恶魔蜷缩其上,正是哈拉克。
他巨大的身躯几乎与王座融为一体,皮肤上燃烧着暗红色的魔焰,但那火焰此刻却显得微弱,摇曳不定。
他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滚雷般的闷响,但那声音里没有威严,只有压抑不住的恐慌。
俱灭停下了。
他站在王座之下,微微仰头。
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苍白的下颌轮廓。
他没有释放任何可见的能量,却让整个殿堂的光线都黯淡下去。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冻结了。
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灌入每一个存在的耳中,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的起伏。
“哈拉克。”
俱灭开口了。
“你将亲手杀死自己兄弟的日子,当做你的生日。”
“我还记得那天。”
“他们在我的死亡大厅里的哀嚎。”
哈拉克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抓着骨质扶手的手指猛然用力,坚硬的指骨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试图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属于暴君的威严。
片刻之后,一阵干涩、嘶哑的狞笑在殿堂中回荡。
“呵呵……呵呵呵……”
“俱灭!”
哈拉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等你们的大厅属于我的时候,他们会更大声地叫喊!”
他说出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又仿佛是给自己注入了虚假的勇气。
听到这话,俱灭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了一丝动静。
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极致的漠然,一种看待无知生物的怜悯。
“呵呵。”
“蚯蚓。”
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比万钧雷霆还要沉重。
“你在土里挖洞,吃着土里其他卑微的生灵。”
“还自以为是万物之主。”
俱灭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
而是一种……疲惫。
一种因为见证了太多愚蠢,而产生的,源自永恒的疲惫。
……
一拳世界。
Z市,无人区,琦玉的公寓。
电视屏幕上,天幕的景象清晰无比。
杰诺斯的核心处理器发出一连串低沉的蜂鸣,数据流疯狂地在视网膜上刷新,分析着每一个细节。
“老师。”
“那个名为哈拉克的恶魔,竟然敢对‘俱灭’说出那样的豪言。”
杰诺斯的电子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根据他之前表现出的恐惧反应,这种程度的挑衅行为逻辑上并不成立。”
“除非他拥有某种未知的底牌,或者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崩溃。”
“能够和死神的大哥……不,是死亡本身如此对话,想来这个恶魔也绝不简单。”
琦玉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却没有吃。
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屏幕。
“嗯……”
他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然后,俱灭那句“蚯-蚓”响了起来。
杰诺斯的分析瞬间中断了。
所有的数据流,所有的逻辑推演,都在这个词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那不是一个形容词。
那是一个定义。
一个至高存在,对另一个在凡人眼中强大无比的存在的,最终定义。
“原来是这样……”
杰-诺斯喃喃自语,他似乎明白了。
差距。
那不是可以用战斗力数值来衡量的差距。
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的,无法逾越的差距。
就像人类不会去和一只蚂蚁争论世界的归属。
琦玉终于拿起一片薯片,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是吧。”
他看着屏幕,眼神里没有惊讶,反而是一种……理所当然。
“就是这种感觉。”
杰诺斯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老师。
“老师?”
琦玉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道。
“有时候,看着那些很努力,叫得很大声的家伙……”
“脑子里就是会冒出这种词啊。”
“啊,好弱。”
“啊,像个虫子。”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呆滞的样子,但杰诺斯却从那双看似无神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寂寥。
那是站在顶端太久,俯瞰众生时,才会有的寂寥。
俱灭的强大,老师或许无法用数据去理解。
但俱灭此刻的心情,老师一定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同身受。
……
百妖世界。
桃都,小小的医馆内。
磨牙蹲在地上,用小爪子挠着木地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柳公子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眉头微蹙。
桃夭坐在桌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毛笔。
“奇怪。”
桃夭先开了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这个叫哈拉克的恶魔,和那个叫俱灭的,听起来很熟悉。”
磨牙抬起头,奶声奶气地接话。
“是呀是呀!那个俱灭还记得他兄弟的叫声呢!”
“关系肯定不一般!”
柳公子冷哼一声,蛇瞳中闪过一丝精光。
“熟悉,也分很多种。”
“猎人对猎物也很熟悉。”
桃夭摇了摇头,手中的毛笔停了下来。
“不只是那样。”
“你们看那个哈拉克。”
她的目光投向天幕中的那个猩红身影。
“他全身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尖叫着‘恐惧’。”
“他的肌肉是紧绷的,呼吸是紊乱的,连他赖以为傲的魔焰都在退缩。”
“这是一个生物在面对天敌时,最本能的反应。”
“但是……”
桃夭的话锋一转。
“他的嘴里,却说出了要占据‘死亡大厅’的话。”
“这就很矛盾了。”
柳公子眯起了眼睛,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关键。
“恐惧是真实的,但他的自信,或者说野心,也是真实的。”
“一个人,怎么会同时拥有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磨牙歪着小脑袋,一脸不解。
“为什么呀?他明明那么害怕,为什么还敢说大话?”
“就不怕那个黑袍子的,一巴掌把他拍扁吗?”
桃夭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她见过太多妖怪,太多人了。
见过太多因为执念而扭曲的灵魂。
“除非……”
她轻声说。
“他认为自己有能力将‘恐惧’转化为‘现实’。”
“他害怕俱灭,这是现在。”
“但他相信自己能战胜俱灭,夺走他的一切,这是他预想的未来。”
柳公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凭什么?”
“他凭什么有这种自信?”
“俱灭只用一句话,一个词,就彻底否定了他存在的意义。”
“这种精神层面的碾压,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可怕。”
“是什么东西,能支撑着他在这种碾压下,还维持着那份可笑的自信?”
医馆内,陷入了沉默。
天幕中,俱灭的话语还在回响。
“蚯蚓……”
桃夭看着那个在王座上色厉内荏的恶魔,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治过的一个病人。
那是一个凡人将军,在战场上失去了一条腿,终日活在对敌人的恐惧与仇恨中。
他每天都在自己的府邸里,对着敌国地图咆哮,发誓要踏平对方的王都。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但他自己,却坚信不疑。
因为,他藏着一张王牌。
一张他认为,足以颠覆一切的王牌。
这个哈拉克,是不是也一样?
他那份与恐惧并存的自信,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是某种禁忌的武器?
还是……某个能与“死亡”抗衡的存在,给予他的承诺?
悬念,如同藤蔓,悄然爬上了所有观者的心头。
……
封神世界。
三十三重天外,玉清境,大赤天。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光明与道韵。
八景宫内,云雾缭绕,紫气升腾。
太上老君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仿佛亘古不变。
在他的身侧,元始天尊的身影也显化而出,周身道则显现,万法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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