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有意思。”
作为铠甲勇士拿瓦的召唤人,他见过欧克瑟,见过来自宇宙的邪恶力量,但对于死亡之后的世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清晰的展现。
这种未知的,充满秩序感的宏大场面,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激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然而,他身边的马玲玲,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的脸色,已经变得一片惨白。
双手紧紧地抓着桌角,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死……死后的世界……”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那岂不是说……这就是我们死后……最终的归宿!!!”
一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像天幕上那些士兵一样,无论生前是英雄还是凡人,最终都只能沉默地,毫无差别地,走向那扇冰冷的光门,她就感到一阵从心底里升起的寒意。
那种被一种未知而强大的秩序所支配的无力感,让她几乎要窒息。
天幕的画面,仍在无声地流淌。
那条由无数亡魂组成的灰色长河,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那扇散发着圣洁白光的大门移动。
每一个灵魂的面容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麻木。
没有悲伤。
没有喜悦。
更没有对过往的留恋。
仿佛从死亡的那一刻起,他们生前的所有爱恨情仇,所有功名利禄,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剥离。
他们只是数据,等待着被录入,被处理,被格式化。
森罗殿内,阎罗王和判官的呼吸,几乎都已停滞。
孙悟空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将吃了一半的仙桃随手一扔,金色的眸子紧紧锁定着天幕上的景象,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光芒。
这套体系,太完美了。
完美到令人不寒而栗。
它精准,高效,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与它相比,阎罗王引以为傲的幽冥地府,就像一个陈旧、繁琐、充满了人情世故的草台班子。
就在这时,天幕的画面忽然一转。
镜头不再对准那宏大的亡魂队列,而是聚焦在了队列的末尾。
一个身影,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士兵铠甲,上面布满了刀剑的刻痕与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他的身形在无数沉默前行的亡魂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低着头,麻木地向前挪动。
他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虽然沾染着战场的尘土与硝烟,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一团不屈的火焰。
他没有看那扇代表着终结与新生的光门。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亡魂,死死地钉在了队列旁一处不起眼的阴影角落。
那里,光线似乎都发生了扭曲。
三个模糊的人影,静静地伫立着。
他们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又仿佛是这片空间绝对的主宰。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偶尔抬起手,用一种无声的语言,催促着那些行动稍显迟缓的亡魂。
他们是引路人。
也是这片死亡国度的监视者。
士兵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幕幕画面,如同破碎的琉璃,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阳光明媚的午后,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子,正靠在他的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亲爱的,我们的庄园,是整个公国最美的。”
她的声音,甜美得如同浸满了蜂蜜。
广袤的葡萄庄园,沉甸甸的果实挂满藤架,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温暖的壁炉,摇曳的烛火,还有桌上那份尚有余温的结婚誓词。
他的一切。
他的爱人。
他的财富。
他美满得令人嫉妒的生活。
这一切,都因为一场该死的,毫无意义的边境战争,化为了泡影。
不。
绝不!
士兵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发动战争的国王与贵族,可以在温暖的城堡里享受美酒与佳人。
而自己这个为了保卫他们财富的士兵,却要像一条野狗一样,曝尸荒野,然后被带到这个鬼地方,磨灭掉所有的一切,走向一个未知的终点?
他看向周围那些沉默的同袍。
他们的脸上,只有认命。
愚蠢!
一群被驯服的懦夫!
死亡不是终结,但这种被支配的,毫无尊严的死亡,他绝不接受!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怒火与傲慢,彻底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迈开脚步,逆着亡魂组成的灰色人流,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了那片阴影。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亡“魂”都会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道路。
仿佛他身上那股灼热的,属于“生”的意志,是他们这些“死”物所无法承受的。
终于,他走到了那三个身影的面前。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他们穿着漆黑如墨的长袍,那袍子的质地十分奇特,仿佛是由流动的阴影编织而成,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却在光线的照耀下,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吞噬一切的深邃。
他们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无法看透的迷雾,只能隐约看到三双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眼睛。
左边那一位,眼中的光芒是纯粹的死寂,是万物归于虚无的终极黑暗。
他,是俱灭。
中间那一位,眼中的光芒带着毁灭性的赤红,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灾厄与浩劫。
他,是劫灭。
右边那一位,眼中的光芒则是深邃的幽蓝,其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逝者的哀恸。
他,是殇灭。
死神三兄弟。
士兵迎着那三双足以让神明都为之颤抖的目光,挺直了胸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里。
“我,不走。”
三个字,掷地有声。
死神三兄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有听到。
周围的亡魂依旧在麻木地前行,似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士兵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们,是这里的管理者,对吗?”
“我,要和你们做一个交易。”
“一场赌局!”
“赌注,就是我的命!”
士兵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们不接受,我就站在这里,赖在这里!”
“直到这个世界崩塌,或者,你们将我彻底抹去!”
“我绝不会像那些懦夫一样,走进那扇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亡魂流动的脚步声,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终于,中间那位代表着“劫灭”的死神,缓缓地,微微地,偏了一下头。
一个淡漠的,不含任何感情,仿佛由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意念,在所有人的心头响起。
【凡人,你在挑衅秩序。】
士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负的,近乎疯狂的笑容。
“我挑衅的,是你们!”
【……】
【有趣。】
另一个代表着“俱灭”的死死神,发出了意念。
【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敢于直视我们的灵魂了。】
【你的勇气,值得一场游戏。】
右边的“殇灭”补充道。
【凡人,说出你的赌局。】
【我们,接受你的挑战。】
……
凡人世界,乱星海。
一座被阵法笼罩的洞府内,韩丽正盘膝而坐。
她看着天幕上的景象,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美眸中,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他疯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那可是神!
虽然不知道是何种神祇,但那种仅仅通过天幕透出,就足以让元婴修士都感到心神战栗的威压,绝对是她无法想象的存在。
一个凡人士兵。
一个刚刚死去的亡魂。
他凭什么?
他哪来的胆子,敢去挑衅那样的存在?
这已经不是不自量力了。
这是在主动寻求彻底的湮灭!
在她身旁,紫灵仙子那张绝美的容颜,此刻却是一片煞白。
但她的眼神,却与韩丽截然不同。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震撼。
“不……”
紫灵喃喃自语。
“他不是疯了。”
“面对无法抗拒的死亡,面对主宰死亡的神祇,他没有选择认命,而是选择用自己唯一剩下的东西——性命,去进行最后的抗争。”
“这种心性……”
紫-灵-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种不敬天地,不畏鬼神,只为自身意志而战的决绝……真是……真是……”
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但她知道,如果将这个士兵放在修仙界,只要他不中途陨落,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因为他拥有,无数修士梦寐以求,却又不敢真正拥有的东西。
一颗敢于向天拔剑的,无畏之心!
……
牧神记世界,残老村。
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身影正围坐在一起,神情严肃地看着天空。
瘸腿的苏幕遮,紧张地搓着手,那条好腿不停地在地上跺着。
“蠢!太蠢了!”
“这小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急得满头大汗。
“那可是神啊!执掌死亡权柄的至高神性!”
“跟神做赌局?他以为神会跟他讲公平吗?”
“神的伎俩,神的心计,那是凡人能揣测的?别说赌了,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旁的秦牧,也是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瘸爷爷说得对。”
“神,是不会与凡人站在同一个天平上的。”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那个士兵就已经输了。”
司婆婆用手中的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空气,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哼,何止是输了。”
“惹怒了这种存在,怕是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直接就是魂飞魄散,从世间被彻底抹除。”
“这个小家伙,太冲动了。”
在他们眼中,士兵的挑战,不是勇气,而是自取灭亡的愚行。
……
灵笼世界,龙骨村。
临时搭建的议事帐篷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马克,白月魁,夏豆,还有几位猎荒者的核心成员,全都死死地盯着天幕。
当看到那个士兵向三位死神发起赌局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夏豆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中满是惊恐。
“三……三兄弟……”
“赌局……”
“为了生命……”
她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词,然后猛地看向马克和白月魁。
白月魁的眼神,锐利如刀。
她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我记得,在灯塔的资料库里,有一段关于‘尘民’起源的传说。”
“传说中,最初的‘尘民’,是一个被神祇诅咒的男人。”
“那个男人,也曾为了活下去,与三位执掌灾厄的兄弟,进行了一场赌局。”
马克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想起来了。
那个被冉冰的父亲,也就是老城主,当作睡前故事讲给他听的传说。
一个走到哪里,就把灾难带到哪里的,不祥的老头。
一个……赢了与神赌局的……凡人!
“难道……”
马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是他?”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天幕上那个年轻士兵的身上。
如果……
如果这个士兵,就是传说中那个带来玛娜生态的,被诅咒的男人。
那么,他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
就是这场席卷了整个星球的,末日灾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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