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个‘基金会’。”
“‘第四次尝试’,说明他们之前已经失败了三次。”
“失败了三次,死了三批人,毁了三个地方,他们居然还敢尝试第四次。”
“这份毅力,或者说,这份头铁的程度,真是让人佩服。”
徐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头铁,四儿。”
“这是他们的职责。”
“他们的名字,叫‘收容’,‘控制’,‘保护’。”
“面对这种能够轻易毁灭人类文明的存在,他们不能退缩。”
“只是……”
徐三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天幕上那最后一行字。
“‘无限期推迟’。”
“这五个字,比‘彻底失败’,更让人感到无力。”
“它意味着,基金会承认了,以他们现有的手段,已经无法处理这个问题。”
“他们只能选择……止损。”
张楚岚听着徐三和徐四的分析,心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忽然开口问道。
“三哥,四哥,你们说……这个基金会,现在拿他没办法了。”
“那他们该如何……减少他造成的损失呢?”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你无法收容他。
你无法杀死他。
你也无法阻止他行走。
他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程序,坚定地执行着“散播灾难”的指令。
冯宝宝忽然又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不带一丝波澜。
“让他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让他一直走。”
冯宝宝看着天幕上那个孤独的,在荒野中跋涉的背影。
“走到,没有人的地方。”
“走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那样,就不会有人死了。”
她的逻辑,简单得近乎天真。
却又,残忍得无比现实。
这或许,就是那个名为“基金会”的组织,在宣布“无限期推迟”收容之后,唯一能做,也正在做的事情。
他们无法收容他。
但他们可以,疏散他将要踏足的土地。
他们可以,在他抵达之前,清空一座城市。
他们可以,为这个行走的天灾,清理出一条,通往世界尽头的,无人之路。
用无数人的背井离乡,来换取更多人的存活。
用一个文明的退让,来为另一个文明,争取苟延残喘的时间。
这,就是这个基金会,在承认失败之后,所能做出的,最悲壮,也是最无奈的,“保护”。冯宝宝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心湖深处。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用一个文明的退让,来为另一个文明,争取苟延残喘的时间。
这便是基金会的“保护”。
悲壮。
无奈。
张楚岚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徐三紧锁的眉头,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却发现手指在微微颤抖,连一根烟都抽不出来。
徐四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将牙签吐在地上,眼神晦暗不明,盯着天幕上那个渐行渐远的孤独背影。
就在这片沉重的死寂之中,天幕的画面,忽然开始剧烈地扭曲。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了那片天空,肆意揉捏。
之前那份清晰的简报,连同那个在荒野中跋涉的老人背影,都在一阵混乱的色彩与线条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尖锐刺耳的噪音,毫无征兆地灌入所有人的耳朵。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声响。
它混合了金属的刮擦声,岩石的崩裂声,还有无数生灵濒死前的哀嚎。
混乱。
疯狂。
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透过画面与声音,渗透出来。
紧接着,所有的混乱与噪音,戛然而止。
天幕,再次亮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天空是铅灰色的,浓厚的硝烟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凝成实质。
断裂的旗帜斜插在泥泞之中,上面沾满了不知是敌人还是同伴的血污。
残破的攻城器械燃烧着熊熊烈火,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遍地都是尸体。
人的尸体,战马的尸体。
扭曲的肢体,破碎的内脏,散落的兵刃。
喊杀声震天动地。
刀剑入肉的闷响。
骨骼碎裂的脆响。
濒死的惨叫。
疯狂的咆哮。
无数穿着不同制式盔甲的士兵,如同两股汹涌的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没有计谋。
没有阵型。
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杀戮。
你一刀劈开我的胸膛。
我一剑刺穿你的咽喉。
生命在这里,变得比野草还要廉价。
天幕的镜头,缓缓下移,最终锁定在了一个濒死的士兵身上。
他看起来很年轻,或许还不到二十岁。
脸上的稚气尚未完全褪去,却已经被鲜血与泥土覆盖。
他的胸甲被一柄战斧整个劈开,巨大的创口翻卷着血肉,能清晰地看到其中森白的肋骨与蠕动的内脏。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但他仅存的右手,依旧死死地攥着一柄断裂的长剑。
剑刃上布满了豁口,剑柄被鲜血染得滑腻,可他的手指,却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扣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的呼吸,变成了一种沉重的,带着血泡声的喘息。
每一次吸气,都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带出更多的鲜血。
视野,开始模糊。
耳边的喊杀声,也逐渐远去,变得飘忽不定。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瞬间。
一缕黑雾,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下的泥土中升腾而起。
那雾气,黑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它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阴冷,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要被冻结。
黑雾像拥有生命一般,缓缓地,轻柔地,缠绕上了士兵的身体。
它没有伤害他。
反而像一层温暖的薄纱,将他包裹。
士兵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紧接着,更多的黑雾,从战场的每一具尸体上,每一滩血泊中,升腾而起。
它们汇聚成流,转瞬间便遮蔽了整个天幕。
画面,陷入了一片纯粹的漆黑。
当黑雾再次散去时,眼前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这里不再是血肉横飞的战场。
而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大厅。
大厅的地面,是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上柔和而又无处不在的光芒。
没有灯,没有窗。
光芒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存在于这片空间之中。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墙壁,上面没有任何雕刻与装饰,只有纯粹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巨大。
那个在战场上死去的年轻士兵,正站在这座大厅之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胸前那道恐怖的伤口,消失了。
断裂的左臂,也恢复如初。
身上那套残破的盔甲,变得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他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疲惫。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空灵。
他转过身。
在他的身后,是无穷无尽的人流。
他们都穿着各式各样的盔甲,手持着不同的武器。
有他曾经的队友,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带着一种木然的平静。
也有他曾经的敌人,那些在战场上与他殊死搏斗的身影,此刻也安静地站在队列之中。
他们的身上,都带着死亡的印记。
一个骑士的头盔上,有一个清晰的锤印,整个头盔都凹陷了下去。
一个弓箭手的脖子上,还插着一根羽箭,箭簇从另一侧穿出。
一个敌军的将领,腰腹之间空空如也,显然是被拦腰斩断。
但他们都和年轻士兵一样,身躯是完整的,只是保留了死亡那一瞬间的模样。
所有的人,无论是曾经的盟友,还是曾经的死敌,此刻都失去了身份的分别。
他们不再是士兵。
他们是死者。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沉默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大厅的最深处。
在那里,有一扇门。
一扇由纯粹的光芒构成的巨门。
光门静静地矗立着,散发着柔和而又威严的气息。
它仿佛是一个终点,一个归宿。
所有死去的士兵,都头也不回地,一步一步,走入那扇光门。
他们的身影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便悄然消散,化为点点光尘,融入那片璀璨之中。
没有审判。
没有轮回。
没有痛苦。
只有绝对的秩序,与绝对的安宁。
……
伍六七世界。
小鸡岛,大保J发廊。
伍六七放下了手中的牛杂,怔怔地看着天幕上的景象。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的东西啊。”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无论是作为玄武国的首席暗影刺客,还是小鸡岛的发型师阿柒,他都见识过太多的纷争与死亡。
可天幕上那宏大而惨烈的战场,那年轻士兵死前的最后眼神,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鸡大保叼着雪茄,吐出一个烟圈,眼神却异常冷酷。
“阿柒,别这么天真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和平。”
“为了更长久的稳定,一些牺牲,是必要的。”
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
“你看。”
鸡大保用翅膀指了指天幕上那扇光门。
“至少,他们死后,还有一个不错的归宿。”
“没有痛苦,没有仇恨,大家都一样。”
“这,或许就是战争唯一的慈悲了。”
……
西游世界。
幽冥地府,森罗殿。
阎罗王和判官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这……这是什么情况?”
判官手中的毛笔都掉在了地上,墨汁溅了一桌。
“那些亡魂……没有牛头马面勾魂,没有黑白无常引路……”
“他们……他们就这么自己走进去了?”
“那扇光门,难道是……是新的轮回之所?”
阎罗王的一张黑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天幕上那秩序井然,甚至比他这地府还要高效的“亡魂处理流程”,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荒唐!简直是荒唐!”
他一拍桌子,整个森罗殿都为之震颤。
“这算什么?抢生意抢到我地府头上来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阎王爷的桌案上传来。
孙悟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堆积如山的公文上,手里还拿着一颗刚从果盘里顺来的仙桃。
他笑嘻嘻地看着吹胡子瞪眼的阎罗王。
“我说老阎,你急什么。”
“人家这排场,可比你这阴森森的地府气派多了。”
“你看那光门,多亮堂。”
孙悟空咬了一口桃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到底你们是地府正统,还是这个……嗯,天幕上的新家伙是正统啊?”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阎罗王勃然大怒,指着孙悟空的鼻子就骂。
“弼马温!你给本王放屁!”
“我幽冥地府,乃是天道钦定,三界轮回之枢纽!受玉帝敕封,得天道认可!”
“那天幕上的,不过是些来路不明的孤魂野鬼,搞出来的歪门邪道!”
“岂能与我地府正宗相提并论!”
他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能够无视地府法则,直接从阳间战场接引亡魂。
这背后所代表的力量,让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
拿瓦世界。
天天好集团,拉面店里。
端木燕放下手中的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天幕。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