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穿越小说 > 扮演侠女 > 第四章 磨锋剑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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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砺剑山的屋舍在建造规划时,男女各半。建成后,山中却是男多女多,以至于男弟子要三五人挤一间房,女弟子则是一人一间。

男弟子的屋舍名叫“芝兰舍”,芝兰玉树者,灵芝兰草宝树,以此为名,是期盼弟子们如芝兰一般俊秀,宝树一样挺拔。

女弟子的居处唤作“杜若寮”,杜若是楚辞里的香草,象征洁净的心灵和不屈的灵魂。

男女弟子的屋舍虽然同在一处,建筑也都一模一样。但即便是不识字,看不懂门口石碑大字的人,也绝不会走错。

芝兰舍以青砖铺地,一片平坦,除却砖缝里钻出的小草和阴影处的青苔,再无一点绿意。黑瓦,褐墙,灰地,给人以肃杀之感,肃然之氛。

较之芝兰舍,杜若寮则是一片花海碧树。

寮中遍栽树木,这些树都有了年头,郁郁葱葱,遮天蔽日。

在房屋的地上,窗口,台阶等处,放着许多花盆,盆里栽了许多花草,檐下更挂有流苏风铃,相映成趣。

攀爬墙面的藤蔓植物长势正好,它们从土地生发,缠绕在墙体上,直抵屋顶,将一栋栋房屋都染成了绿色,有风吹来,便见一阵波涛。

这时正是初夏,又逢细雨,枝叶轻摇,花草大都吐了蕊,百花各展姿态,颇有群芳竞艳之景。

顾揽秋首次来杜若寮,见到这满房的绿意,簇簇的花海,顿有心旷神怡之感。只是她心中惊异,面上却不动声色,一副见惯了的表情。

撑伞漫步,有暗香幽幽,听雨声,伴风声,动铃声,细碎叮当不绝于耳,如同身处另一个世界,不染俗尘。

绕过一棵棵大树,走过一片片花群,顾揽秋脚步乍停。

只见花群之中,独有一扇小窗迥异,窗台上半点装饰也无,房前也没有摆设花草,像是许久不曾有人住过。

顾揽秋来到这栋房前,翻开门上悬挂的木牌。

果然,木牌写了顾揽秋三字。

资料在她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她微微点头,一切都对上了。

她掏出早准备好的钥匙,插进门锁,“咔嚓”一声,或许是许久不曾使用的缘故,拧开锁孔费了些力气,费了些力气才打开。

推门走进房间,室内空气带着一种许久不曾有人居住的浑浊,家具陈设蒙了一层灰尘。

顾揽秋推开窗户,让清新的风吹进房间,浑浊的空气尽去,屋里才显出几分生动的气息。

这个房间算不得大,几样简单家具让空间越发显得空旷寂寥。

一椅一桌,一床一柜,一架一盆。

衣柜里放着几套门派形制的换洗衣服,和一套被褥。桌上空空荡荡,洗手架上搭了一条毛巾,至于女孩子惯用的香膏脂粉,则一件也无。

这间房似乎只是顾揽秋路过站脚的地方,全然没有半点私人痕迹。

顾揽秋……

不。

站在这里的人是夏稚。

他站在房中,忽然大声笑起来,声音如急速敲击的铃铛,清脆中带着几许癫狂。

“哈哈哈哈哈……顾揽秋你果真是这等样人!”

至此,他已完全确定了顾揽秋的性情。

顾揽秋是个外表清远脱俗,内在贪婪凉薄的人。——这是资料对她的评价。

更高的权势,更大的名气,更强的武功,更高的地位,更多的镜头……一切的一切都使她疯狂。

砺剑山固然是北地雄峰,天下首屈一指的剑派。但往往势力越大,内部越是稳定,次第有序。凭她的才情资质,在短时间内显然无法攀爬高位,握有更高的权柄。

凭借天生的美貌,几乎让整个门派的人都认识她。这已是件极了不起的事,却也到了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砺剑山有诸多职位,但真正的位份却只有三层。

入山弟子,真传弟子,掌门/五大长老。

入山弟子是拜山而来的外门弟子,由负责传功的中长老传授入门武功,在江湖上行走也能报上砺剑山的名头。虽说传功长老年事已高,武功都是由大师兄教授,但这一层级的武功已有些门道,能在江湖上出名。

等到年老体衰,便在山上做个执事,或外出建立家族,又是一樽江湖。

真传弟子,又称入室弟子,拜入五大长老或掌门名下,继承衣钵,犹比亲生的弟子。通常一师一徒,偶有例外,最多也不过三名徒弟。

这一层级的身份已能修炼门派至深传承,每一名弟子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过上十几年几十年,这些真传弟子便会成为新一代的五大长老。

掌门自不必多说,此大位由五大长老共同推举而出,与五大长老并立门派权力的顶点。

砺剑山立派浩浩荡荡数百年,其中不乏近乎灭门的危境,有几岁的娃娃掌门,也有十来岁的少年掌门,更有四五十岁老当益壮的掌门。但每一次危境,都没有使得门派破灭,成为历史的一点尘埃,反而历久弥新,如一坛老酒,始终站在江湖,正是靠了掌门和长老的相互扶持。

顾揽秋是入山弟子,在这个身份上,想要更上一步,就只有拜在五大长老,或掌门人门下,成为真传弟子。

真传,才是砺剑山的支柱。

入山弟子,不过是背景板的路人罢了。

此世界,这部剧的主角【路崖远】,已经在江湖上闯出了偌大的名头,距离砺剑山剧情开启,已经不远了!

此时砺剑山,老掌门在位,五大长老俱全,六真传皆在。短期内,顾揽秋是决计无法攀升上位的。

所以顾揽秋将全部精力放在江湖上,苦心谋划名声,探幽访古,以图找出奇遇,或能开启某条支线剧情。又或者靠魅力依靠某个大人物,以此攫取权力。

她认为凭借过人的美貌,天赐的容颜,定能在江湖翻搅风浪,成就一番大事。

但自持美貌者,美貌便成了诅咒。

是故,这次外出中,她被万魔教众发现,一张美丽的容颜,成为了夏稚的皮囊。

侠女?

欺世盗名之徒。

她的人缘只是得益于这幅好皮囊,至于她具体为同门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却是一件也无。

门内的入山弟子没有价值,真传弟子难以攀附,她自然不会投注感情。

以心换心,同门对她当然是表面应付。

经由魔教秘法拷问得来的资料,将她生平尽录——她甚至连一个相熟的好友都没有。

这为夏稚扮演“顾揽秋”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一个没有朋友的人,就算流露出破绽,也能用经历变故来搪塞。

况且——

真有人察觉到破绽吗?

就算察觉到破绽,又有谁会在意?

“贪婪是毁灭,真是无趣的人性啊。”

夏稚漠然一笑,坐在椅子上,拉开桌子抽屉,资料记载此处放有两本秘笈。

只略微翻找,就一堆杂物中找出两本秘笈。一本是轻功《踏燕诀》,另一本是砺剑山入门剑法《磨锋剑式》。

夏稚不曾学过武功。

万魔教有上百种武功,由粗浅至精深,自有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但像他这类的卧底暗子,通常是不会修炼武功的。

因为凡修炼武功者,身上必有痕迹。

练拳脚功夫的,身上必有不同,手掌或粗大或紧实,行走有力,虎虎生风。

内功深厚的,必然眼中藏神,精气内敛,气质与常人迥异。

至于外功横练,兵器,轻功等武功,更能用一举一动中看出。

只有确定了身份,卧底才会选择修炼和原主相同的武功。

万魔教自会提供一应外药,让卧底的武功赶上原主。

顾揽秋剑法不精,并没有练出砺剑山的独门剑气,所擅长的只是这部踏燕诀和一种不知名的内功。所以经过魔教商议,并没有让夏稚修炼武功。

踏燕诀秘笈在此,那不知名内功却只问出些残章断句。

至于砺剑山的武功,万魔教也有收录。但这种名门正派的武功,不是靠一本秘笈就能学会的。秘笈中诸多暗语,禁忌,关窍,都是口耳相授,不立文字。

夏稚先翻开《磨锋剑式》,秘笈由门派印发,内中记载了十二式剑法。十二式的招路简单古朴,就算是一个没学过武功的人也能轻松上手。

《磨锋剑式》的书页干净整洁,只是因为时间的缘故,边缘略显发黄,显然没被翻过几次,就被放进了抽屉。

半个时辰后,他看完最后一页。

将书合上,不由叹息:“不愧是名门大派,为防止自家武功外泄,真是做足了功夫。”

砺剑山的武功是动功,练剑就是练气,练过一遍剑法就是行过一遍内气。

这部《磨锋剑式》看似简单,实则入门极难,是一部易学难精的武功。

若要入门,必先由同门度入一脉相承的内气。以此为基,以气养气,带动全身经络,过上一段时日,方能练出自身的砺剑内气。

只有生出这种独门内气,砺剑山的剑法才算入了门径。

砺剑内气又称剑气,性质霸道刚烈,不与外气兼容,一旦有外气入体,必要斗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所以就算外人拿到了秘笈,突破了重重关窍,也要先废掉自身内气才能修炼。

而这只是砺剑山基础武功,威力自然比江湖上的不入流武功要高,却也不是什么高深武功、罕世绝学,废功重修的代价太大。

夏稚又拿起另一本《踏燕诀》。

这本秘笈的封面有些褶皱,页脚发卷,书中内容还做了详细注解,显然被经常翻阅。这本秘笈很薄,只有短短十几页,夏稚只用了十分钟就粗略看了一遍。

这是一部纯粹的轻功,没有行气法门。练到高深处,能踏燕腾空,可见其急速。

秘笈写有密密麻麻的注解,字迹一致,是由一人书写,这是顾揽秋的字迹,她显然下了大心思钻研。

这也难怪,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轻功。

顾揽秋的轻功不错,一身内气也算不俗。舍不得费功,重修砺剑山功法,也是正常。

“我来历有问题,不可贸然去寻大师兄学剑……看来练成这部剑法,还要应在我那几位师弟身上。”

夏稚思量着,将《磨锋剑式》揣进怀里,拿起油纸伞,离开房间。

细雨依旧,树影婆娑,伞下人独自迤行,恍然回首,眉目如画,又是那个英姿飒爽的顾揽秋。

……

雨仍在下,天地尽化滂沱。

大食堂,十人围坐一大桌,桌上摆着十几道佳肴,热气熏熏,香气扑鼻。

“还得是师姐啊,出手就是大方!”

莫天行夹了口肉片放入口中,感受着口腔迸发的滋味,不由咧嘴笑起来,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大师傅,这手艺,啧啧啧。”

砺剑山以山为名,整座山头都是门派的产业。山上没有客店旅舍等商家,平时请客吃酒都要与大食堂的掌勺师傅商量。

顾揽秋花了十几两银子,才请动了掌勺大师傅亲自下厨。

守亭的弟子李小锦举起茶杯:“这可是给掌门他老人家做饭的大师傅,都是托了师姐的福,才能吃上一顿好的,以茶当酒,我敬师姐一杯。”

“是极,是极。”

“来来来!”

其余几个同门师弟都举起茶杯,顾揽秋同时举杯,说了声“干”,仰头一杯茶下肚,喝得干干净净,气势像是喝酒一样爽快。

喝完一杯茶,有手快的弟子忙给她添满。

顾揽秋吃了口菜,道:“可惜,今天几位师弟还要巡值,不适合喝酒,等你们撂下差事,咱们不醉不归。”

王川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说:“师姐,俺们几个喝多了也就喝多了,你要是喝多了,我怕别人占你的便宜……”

这话一出,大家顿时笑起来。

莫天行一脚踢在师弟身上,笑骂:“夯货,还用得着你说,且不说师姐的海量,就是真醉了,咱们哥几个也不能让别人占去了便宜不是。”

“哈哈哈哈哈……”

大家又是笑,都是熟识的师兄弟,气氛自是热烈。

觥筹交错间,已然过了半个时辰,桌上杯盘狼藉,众人吃得饱腹,都在喝茶聊天。莫天行朝各位同门一抱拳,言说还有巡夜的值守,不便久留。

顾揽秋起身叫住他:“今晚我同你一块巡夜,正好有事找你。”

莫天行一愣,笑道:“有师姐在,这晚上也不难熬了。”

……

细雨如牛毛,洋洋洒洒打在身上,浇不湿衣服,只是伴着夜风,让人遍体生寒。

一行八人来到山间小亭,巡了一个时辰,夜色愈发浓了,众人有些疲倦,坐在亭中休息。

沥沥小雨打在地上,风吹过枝叶发出“沙沙”声响。顾揽秋扶着栏杆眺望远方,仰头看去,古朴巍峨的殿阁楼宇,在星星点点的火光中,勾勒出峥嵘一角,顿感天地一片寂寥。

莫天行看着师姐的侧脸怔怔出神,恍惚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说道:“师姐找我有什么事,不会是真陪我们一起巡夜的吧。”

顾揽秋看着夜雨山景,声音轻轻的,仿佛怕惊扰了夜的静谧。

“听闻师弟的剑法在同侪中出类拔萃,我想请师弟教我剑法。”

“剑法?”莫天行有些疑惑,“师姐的剑法不精,这我倒是知道,但要我指点师姐剑法,恐怕……”

顾揽秋回过身来看他,伸出皓白纤细的手腕:“你看我身上可还有武功?”

莫天行将手指轻轻按在她手腕脉门,过了半晌方才松手。

“师姐体内怎是空空荡荡,之前听闻师姐的内功自成一路,轻功卓绝的啊。”

“出了些意外。”顾揽秋没有多说,只是垂下眼帘。

莫天行看着眼前人的神情,重重点头:“既然师姐瞧得起我,那我便教师姐练剑。”

王川拍掌笑道:“师姐说得极是,论剑法,莫师兄可比我们都要精到哩。”

坐在一边的黄赤打了个喷嚏:“阿嚏,好久没见莫师兄练剑了,阿嚏!”

“哈哈哈哈,师弟若觉得冷,不妨也起身舞剑。”

莫天行解下腰间剑鞘,持了长剑在手,舞了个剑花,做出起手式来。

行家出手,顿时显出不凡,他身躯不摇不晃,只简单起手式,便生出一种渊渟岳峙的浑然气势。

“磨锋剑式没什么复杂,只不过十二路简单招式罢了,但这十二路剑招,将起走坐卧,日常行动全数涵盖,若将剑术练到了骨子里,一举一动间无不是剑术。”

莫天行缓慢行剑,每一剑都无比认真,边舞剑边道出剑法诀窍。

“师姐注意来,此招性平,平中有峰突起。”

剑光霍霍,有若矫龙,招路森严,俨然有大家气象。

黄赤摸着鼻子,嘟囔着:“怕是莫师兄自己练剑都没这么用心……”

王川接话道:“是肯定没这么用心。”他努了努嘴,“师兄怕是把自个压箱底的功夫都使出来了,藏得可真深啊,在咱们外门弟子里怕是能排进前十。”

黄赤啧啧出声:“这家伙平时看着懒散,暗地里想卷死我们是吧。咱们这些背景角色,连是连主角的面都见不着……”

几人聊着天,那边使剑的莫天行已经将剑法走过一遍。

他收了剑,笑道:“师姐,不知我这套剑法可还能入眼?”

顾揽秋拍手夸赞道:“师弟好剑法,依我看,外门的诸多师兄弟都不如师弟剑法精到哩。”

“哈哈哈哈,赞缪啦,这话要传出去,许多师兄弟要来找我斗剑了。”

莫天行信手舞了个剑花,剑锋划过地面,激起一泓积水,谈吐间自有骨傲之气。

“不过我也不怕就是了。”

“好气魄!”顾揽秋从腰间抽出长剑,“师弟,咱们就从第一式开始练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