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山茶落盡 > 31、昔年事——元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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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雪兆丰年,来年一定会有个好收成的。”门厅处的侍女又在操心天下民生了,真不知道有何好操心的。我看着窗外皑皑的白雪,廊下的风铃叮当当地乱向。

夕颜走了进来,凝壁走了进来,笑道:“哟,今日怎么突然这么安分了,你的二弟可是恨你恨得牙痒痒。”

我撇她一眼,漫不经心道:“等哪天我再送他身边的人流放关外,就知道安分守己这几个字是怎么写的了。”

“啧。”凝壁做到矮凳上,拿起我放在一旁的刺绣,绣了起来。“女相最近一连拒绝好几次你的拜访,你也太招摇了些。”

“没法子,谁叫我的好弟弟老是给我添堵呢?”

凝壁笑了,我起身瞄了一眼绣得怎样。“哟,你的绣技大有长进啊,得了什么高人指点吗?”

“跟织秋学的。”

“说起来,我也有段时间没去见织秋了,今天正好也闲着,不如去看看。”

“我也同去。”

织秋向我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不必多礼,进去吧,外面冷煞人了。”

“请进。”

即便已经来过多次,我还是不由得感叹一句,景和与织秋情感的深厚。

当年为了娶到织秋,亲自动手改造整个王府,即便外面如何的天寒地冻,织秋院内也是温暖如春,可惜家里那个不长眼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我生气,回去非得好好修理他。

“今年比往年要冷些,你这里倒还是温暖如春。”

织秋笑道:“殿下要是怕冷的话,我可以把这里让给殿下。”

我阴阳怪气道:“景和可是专门给你设计的,我个长姐怎配自家亲弟弟用心呢?”

“妾身前几日收到王爷来信,信中提及在群乌之地找到一块能发热的宝石,请了当地的能工巧匠雕琢成了暖手的玉白象,王爷心中挂念着殿下,特地加快了行程,要奉给殿下呢。”

“难为他有这份心了。”

进了内室,织秋摆好了果盘。我顺手捻起一块。“嗯,织秋的手艺愈发精进了,虽然还是不及我府中的厨子。”

“殿下府中的大厨是陛下亲自在国朝中遴选的,自然是顶好的。”

这话听着舒心。织秋越来越会说话了。“凌霜呢?”

“小霜被西席先生扣住了,要默写出《禁烟疏》呢。”

“这可不好记,大哥当年都花了些时间。”

“王爷对小霜要求很严。”

“景和也真是的,那么小的孩子,何必呢?”

织秋眼中滑过一丝心疼。“王爷也是为了以后着想。”

闲话了一阵,我失了交谈兴趣,凝壁极有眼色的接过话茬,同织秋攀谈起来。

我在一旁看着她们聊什么雌蕊法,飞托法,还有什么锁丝,纳锦……当真是头大,索性起身四处走走。廊下的红山茶开得当真是极好,我伸手拂去上面的积雪,红艳的山茶摇曳起来,身后的雪幕默默地下着,这就是岁月静好吗?我心中嗤笑一声。

再往里走,便是织秋的纱橱了,我变了方向,向着书房而去,梨花木的长桌上居然摆着一幅画,好久没见到织秋作画了,画了些什么,我走近一看,这是什么花?我从未见过。花瓣如此细密,还是很艳的明黄。

“殿下在看什么?”

我头也不回道:“你这画的是什么花,我从未见过。”

织秋笑道:“是芸苔花。”

“芸苔花?”

“就是民间俗称的油菜花。”

“油菜花是什么东西?”

“农夫种来榨油的。”

“原来如此。”

凝壁还在一旁研究她那绣样,真是魔怔了。

“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想起画这个了。”

“前几日,王爷喜欢这花样,我便想着画下来,好作参考。”

“景和会喜欢这种花?”我来了兴趣。“他不是一向最喜欢什么兰花,梅花吗?”

“王爷常年奔波在州县之间,喜欢这些也不足为奇。”

“这样啊……”

景和拿出的那个帕子上的花样……“你就这么喜欢芸苔花吗?”

“百姓以此为食,人臣若不时刻谨记,岂不辜负了天下之望。”

真是滴水不漏的回答。“你今日可打了野鹿?”

“自然。”

“那就好,我府中最近进了一批番邦的调料,用来烹制鹿肉极佳,你可要好好尝尝。”

“自然。”

“我的帕子呢?”景和起身,带倒一瓶上好的葡萄酒。

我笑着将门柱下的帕子递给他。“这么在意啊。”

“当然,这可是织秋亲手给我做的。”说罢,便傻笑起来。

我实在见不得他那副痴汉样,便转过头去看郊野低垂的星空,身后的醉汉东倒西歪地,时不时地就会传来噼里啪啦的碎物声

良久,后面传来些许鼾声,我转过头来,景和正盯着帕上的花样入神。

“有这么好看吗?这花?”

景和眼底滑过的情绪是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想起在磁州因为换得些油而典妻卖子的农夫了。”

听着真是扫兴,我应和几句。“黎民多艰,当要为百姓谋福祉。”

“这是自然。”

“你何苦为了那绣娘忤逆父皇?”

“绣娘无辜,若无人一争,这世上还有公理在吗?”

我被气笑。“公理这东西,你要不要去问问被我们设计得左迁三级的王县令?”

景和只是执拗地看着我。“为生民立命是我的毕生所愿。”

我被气昏了头。“好好!你最正直清廉,那就烂在这里吧!”

我筹谋了半夜,哪条路都险之又险。为今之计只能……

他在看谁?我站在城楼处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黑衣少年,景和该不会……

我急忙命令手下人去查那黑衣少年。

“那少年名唤舒容,是淮水巷容花石匠的儿子,在雕刻一事上颇有天赋,有个青梅名唤花晞,就是华景绣房冤杀的那个绣娘的女儿。”

我心中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好了,退下吧。”

“是。”

景和回京了,我将手中的拜帖放到一旁。“我们过几日去看看景和吧。”

陆明温柔地笑道:“好。”

“你居然还留着这个帕子。”景和转过身来,眼中一片淡然。“我志从未更改。”

景和但愿只是我想多了若你负了织秋,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微笑道:“那就好。”

“景和,你知道北燕是个怎样的国家吗?”

“哪里有嵊州人最爱的烟云玉石。”

我转过身来,景和的气质愈发内敛起来。“北燕好远啊。”

“我会接你回家的。”

“真的吗?”

“当然。”

我走到厅座前,落座。

“景和,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

“你对织秋还是一心一意的吗?”

“自然。”

“是吗?”我淡淡道:“李丞相家的三女儿你觉得怎么样?”

“娇俏明媚。”

“北燕实在太远了,我想带些陪嫁过去。”

景和面上带了些疑惑不解。“皇室陪嫁女只能只能从宗室挑选。”

我定定地盯着他,确实没有丝毫破绽。“景和,你还喜欢芸苔花吗?”

“喜欢。”

“只要我去求父皇,父皇未必不会答应我。”

“长姐……你……为什么?”

我示意他凑近些,待得足够近时,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周景和,你最好是对织秋一心一意的,你如果负她,我饶不了你。”我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但心口仍旧一阵滚烫,实在令人难受。

景和皱起眉头。“我此生只会爱织秋一人。”

“是吗?”我放开他,“那明日我就让周承力去提亲。”

景和沉默良久。“不行。”

“为什么?”

“国家危难,若此时联姻,难免会让陛下多想。”

“周景和,你还说你心里没有那人?”

“我只是可怜她。”

“这世上有很多人都值得可怜……”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且周承力是个端方君子,与她定然会相敬如宾。”

长久的沉默。“长姐,你为什么要如此敏锐呢?”

“织秋为了你付出了一生,你居然移情别恋。”

“织秋是我的挚爱,这点不会变。”

“你不许将她纳进后宫。”我下了最后通牒。

回应我的是无言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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