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最深沉的黑暗笼罩着青云宗外门。
一道瘦削的黑影如鬼魅般贴着墙根滑行,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黑柴院。
林昭动作轻微地将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链重新扣回脚踝,指尖触到铁链断裂处的毛刺,微微一滞,随即用些许尘土巧妙地掩盖了痕迹,仿佛他整夜都未曾离开。
他盘膝坐回草堆,干草扎在衣衫破洞处,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痒。
双目紧闭,开始调息。
昨夜强行催动体内那股神秘的青芒,虽然成功逃脱并布下后手,却也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胸腔里像压着一块寒铁,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腑深处的钝痛。
所幸,这青芒霸道而神奇,随着他每一次深长的呼吸,丝丝缕缕的绿意在他经脉中流转,如同春风化雨,将侵入骨髓的毒素一点点涤荡出去。
一夜之间,那致命的毒已退了七分。
意识沉入识海,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清晰浮现。
【姓名:林昭】
【当前等级:初级(12/100)】
【功能:灵气视觉(强化)】
【信仰值:1】
等级后的经验值,正是昨夜一番险死还生后的增长。
而灵气视觉的“强化”二字,则意味着他洞察灵气波动的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林昭并未急于感受变化,而是全神贯注地回溯昨夜所见的一切。
赵奎的秘密药窖、那张布置在入口处,一旦有灵气波动便会示警的“断灵引”、以及地窖深处那些被当作药奴,神情麻木、气息衰败的同门……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赵奎那张贪婪而狰狞的脸上。
私吞宗门灵药,私设地牢囚禁同门,这两条无论哪一条公之于众,都足以让赵奎万劫不复。
但林昭清楚,以他现在杂役弟子的身份,人微言轻,贸然揭发只会引来赵奎狗急跳墙的疯狂反扑,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自己被无声无息地抹杀。
他必须借势,借一股足以将赵奎瞬间碾碎的大势。
而昨夜他留下的那步棋,就是引动这股大势的引信。
辰时,天色大亮,黑柴院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簌簌落下。
赵奎带着两名亲卫,背着手走了进来,皮靴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院内,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蜷缩的林昭身上。
他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讥讽:“看来昨晚无人擅离,算你老实。”
林昭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喉头滚动了一下,仿佛连吞咽都带着灼痛。
他低下头,用沙哑的声音道:“小的……小的知错了,求……求奎爷赏一碗药汤续命。”
“药汤?”赵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破院中回荡,惊起屋檐下一只昏睡的麻雀,“你伤了我的亲卫,还指望我救你?也罢,死得太快未免便宜了你。”他朝身后一名亲卫偏了偏头,懒洋洋地挥手:“去,赏他半碗馊掉的疗毒汤,别让他死了,让他清醒着受罪。”
那名亲卫立刻心领神会,狞笑着转身离去,片刻后便端来一个破碗,里面盛着半碗污浊不堪的药汁,一股刺鼻的馊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混着腐草与霉变药材的气息,令人作呕。
亲卫将碗重重地顿在林昭面前,泥点溅了他一脸,凉腻的触感让他几欲作呕,但他强忍着,只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昭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寒光,但面上依旧是那副卑微怯懦的样子,颤抖着手捧起了碗。
就在碗沿凑近嘴唇的瞬间,他悄然开启了“灵气视觉”。
强化后的视野中,这碗所谓的药汤瞬间被解构。
浑浊的液体里,仅有几丝微不足道的疗毒草药灵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在这些微弱的灵气之间,却混杂着一种阴冷、呈灰黑色的粉末状灵气,它们无声地散发着麻痹与迟滞的波动。
是“麻痹散”!
一种能让修士灵气凝滞、四肢无力的阴毒散剂。
赵奎根本不是要他“清醒着受罪”,而是要彻底废掉他的反抗能力,再将他送去一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慢慢折磨至死。
好狠的心!
林昭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饥渴难耐,将碗中污浊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滑入喉咙的刹那,苦涩与腥腐在舌尖炸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暗中运转体内那道青芒,精准地将它凝聚于心脉和丹田周围,形成一道坚韧的屏障。
灰黑色的“麻痹散”药力一入体,便被这道青色屏障牢牢阻隔在外,无法侵入分毫。
“呃……”林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即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破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划过指尖,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但他纹丝未动。
赵奎看着他“昏死”过去,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身旁的亲卫道:“看住了,午时就联系矿场那边的人,把这废物拖走。”说完,他再也不看林昭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午时将至,炙热的阳光穿过破旧的屋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游。
林昭的眼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昏迷的迹象。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窸窣如鼠行,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
是陈皮。
他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麦饼,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满是惊恐和担忧,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林哥……你醒了?”陈皮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快步跑到林昭身边,将麦饼塞进他手里,“我……我刚才听赵奎的狗腿子说,说要把你转去西山的矿场!”
西山矿场,那是有名的活地狱,进去的杂役弟子,十个有九个都活不过半年。
陈皮急得快要哭出来:“他们说你重伤了王三,违了门规,要把你送去那里赎罪!林哥,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知道了。”林昭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他接过麦饼,指尖触到那粗糙的表面,微微一暖,点了点头,目光却锐利如鹰,“陈皮,谢了。现在帮我做一件事,去药堂附近盯着,不用靠得太近,只要看到一个叫张伯的老药奴出现,就立刻回来告诉我。记住,无论他做了什么,你只要看,不要出声,看到就跑回来。”
陈皮虽然不明白林昭要做什么,但看到他镇定的眼神,心中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
他用力点头:“好!林哥你放心,我一定盯紧了!”
就在陈皮转身跑出黑柴院的瞬间,林昭的识海中,系统界面上那代表信仰值的数字,悄然从“1”跳动到了“2”。
【侦测到信仰波动 1(来源:陈皮)】
林昭心头微微一动。
原来,信任、情义,这些发自内心的情感,同样可以凝聚成支撑他这神秘系统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干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未时三刻,距离赵奎所说的期限越来越近。
就在院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时,陈皮的身影如一阵风般冲了回来,他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和迷惑。
“林哥!林哥!出现了!”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张伯……张伯真的出现了!他鬼鬼祟祟地跑到药堂门口,把一张黄色的符纸……贴在了门口那尊大石狮子的底座上,然后就跑了!我刚躲好,就看到药堂的孙执事冲了出来,看到那张符之后当场暴怒,大吼着说有贼人擅闯禁地!”
林昭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微笑。
成了。
那张交给张伯的“断灵引”,早被他用那神秘的青芒改造过——以青芒为引,逆向解析符纹结构,将原本的警报机制剥离,再将一丝“青鳞草”灵气封入符纸核心,如同埋下一颗无声的种子。
它不再是单纯的警报符,而是一张“示踪符”。
一旦被药堂周围的守护阵法灵气所触动,它内部被封存的一丝极其微量的“青鳞草”灵气就会瞬间泄露出来。
青鳞草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珍贵无比,其灵气特征独特,极易辨认。
药堂重地,突然出现这种高阶灵草的气息,负责看守的执事长老岂能不惊?
他们必然会顺着这丝气息追查来源。
而整个外门,除了药堂的丹房,唯一能找到青鳞草的地方,就只有——赵奎那个藏在后山的私密药窖!
他静静地坐在草堆上,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罗网的收紧。
果然,还不到半个时辰,一声悠长而肃穆的钟鸣从执事堂的方向传来,响彻了整个外门。
那钟声如雷贯耳,震得院中尘土微微颤动。
那是召集所有执事议事的钟声,非重大变故不会敲响。
钟声之后,一道由灵力催发的洪亮声音传遍四方:“外门执事赵奎,涉嫌监守自盗,盗用宗门灵药,私设地牢,囚禁同门,罪证确凿!即刻起,停职审查,押入思过崖!”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赵奎被两名神情冷峻的执法弟子一左一右地押着,镣铐加身,脚步踉跄,铁链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他的路线,恰好要经过黑柴院。
当他看到倚在门边,神色淡然的林昭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所有。
“林昭……”赵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林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你!是你算计我!你给我等着!”
林昭迎着他吃人般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中正握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引气符。
与第一张相比,这张符上的纹路明显更加规整、流畅,隐隐有灵光在笔画间流转。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提示,在眼前浮现。
【检测到宿主首次借势破局,触发隐藏成就:【以符织网】】
【奖励:灵气值 10,解锁新功能‘符纹记忆库’(当前可存储三种低阶符箓纹路)】
林昭望着赵奎被押解远去的背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赵奎的耳中,也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我不等你,我要……走得比你高。”
夜风拂过,吹动了他手中那张崭新的符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仿佛是这片天地间,第一缕属于他的阵法之音,正在悄然奏响。
赵奎被押走当晚,黑柴院恢复了往日的死寂,甚至比往日更加寂静。
但林昭并未因此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他倚在黑柴院那扇破旧的门边,目光沉静地望着院外被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阴影,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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