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玄幻小说 > 万阵之主 > 第5章执事的反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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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泼洒在杂役院的每一个角落,连风都仿佛被这浓稠的黑暗凝滞。

赵奎被执法弟子押走的喧嚣犹在耳边,但林昭心中的警钟却敲得更响,像一记记沉重的铁锤砸在心口。

他没有回到那张冰冷的床铺,而是像一尊石像,倚靠在黑柴院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边,双眸微阖,实则将强化后的灵气视觉催发到了极致。

空气中游离着稀薄的驳杂灵气,在他眼中泛起微弱的银灰色光晕,如同尘埃在月光下漂浮。

墙角那堆腐烂的草叶下,一缕比蛛丝更细的黑气正顽固地盘踞着,若有若无,却带着一股跗骨之蛆般的阴冷——那黑气如活物般微微蠕动,触须般探入地缝,每一次细微的延伸都让林昭的指尖泛起一阵刺骨寒意。

它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正沿着地面干裂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向外吐着信子。

林昭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阴踪符”!

一种极为阴毒的追踪符箓,一旦被符灰沾染,便会留下一道常人无法察觉的灵息标记,施术者可在百里之内感应其方位。

赵奎,那个看似已成笼中之鸟的杂役执事,竟在被带走前的最后一刻,趁着执法弟子不备,将符灰弹到了自己外衣的下摆!

好一招借刀杀人,借执法堂之手,完成了这致命的反向标记。

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一个被吓傻了的普通杂役。

他缓步走到院中那只散发着酸臭味的水缸前,舀起半瓢早已变质的馊水,黏稠的液体在瓢壁拉出暗绿的丝线,一股腐烂的腥馊味扑鼻而来。

他看似无意地一甩,大半都泼洒在了自己沾染了符灰的外衣上。

馊水中的秽气瞬间与那道阴冷黑气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团混乱不堪的灵气漩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毒蛇在泥中翻滚。

紧接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引气符,这是他白日里练习时剩下的次品。

他将符纸揉碎,如撒盐般洒进脚下的泥土里。

“嗤——”

引气符的残余力量被激发,周围稀薄的灵气被强行牵引而来,与馊水的秽气、阴踪符的死气搅成一锅粥,空气中泛起一阵扭曲的波纹,耳畔传来低沉的嗡鸣,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挠耳膜。

如此一来,任何追踪术法探查到此地,都只会得到一个灵气紊乱、无法锁定的模糊结果。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矮,如狸猫般悄然无声地钻进了院子角落那堆积如山的柴堆深处。

枯柴的粗糙棱角刮过他的手臂,散发出干燥而陈腐的木质气息。

他在最内层的夹缝中,迅速换上了张伯偷偷留给他的一套破旧药奴麻衣。

粗麻布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药草味扑面而来——苦参、断肠草、青鳞叶的混合气息,刺鼻却真实,成为他最后的伪装。

三更天的梆子声刚刚敲过,万籁俱寂中,两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了黑柴院的土墙。

他们的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落地时如羽毛般悄然,连脚下的尘土都未激起半点涟漪。

月光下,他们手中淬了剧毒的短刃泛着幽蓝的冷光,刃面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冥蛇毒”的特有气味。

目标明确,直扑林昭那简陋的床铺。

“噗!噗!”

两声闷响,利刃深陷入床。

然而,刀锋上传来的触感却并非血肉之躯,而是干枯的草料,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其中一名黑衣人掀开破旧的被子,看到的只是一捆用破布包裹的稻草,上面还套着林昭方才脱下的外衣。

“哼,赵执事说得没错,这杂役果然懂些邪门歪道,竟如此狡猾!”左侧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恼怒,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喘息。

另一人则更为冷静,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龟甲,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指尖掐诀,一缕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

龟甲表面顿时浮现出几缕淡淡的光丝,摇摆不定地指向院中那片灵气最混乱的区域——正是林昭用馊水和引气符制造的假象。

“血影楼的‘锁魂龟甲’果然名不虚传,就算他用符箓扰乱了气息,大致方位还是逃不掉。”

林昭藏身于柴堆的夹缝中,透过木柴间的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灵气视觉穿透了夜色的伪装,清晰地捕捉到了两人腰间悬挂的血色令牌,以及袖口处用黑线暗绣的蝙蝠纹路——那是血魔殿外围势力,“血影楼”的独有标志!

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赵奎,一个区区外门执事,竟然与邪修有着如此深的勾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而是牵扯到了宗门大忌。

更让他感到后怕的是,对方的追踪手段远比他预想的要高明。

那块龟甲占卜之物,竟能穿透他设下的灵气迷雾,锁定大致范围。

若非他足够谨慎,提前一步藏身于此,此刻恐怕早已是刀下亡魂。

他悄然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符纸,这是他昨夜用自己的指甲血,耗费心神绘制的第二张“断灵引”。

他将符纸紧紧贴在胸口,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全身,将他自身残存的最后一丝灵气波动也彻底隔绝,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在喉咙深处。

与此同时,他沉下心神,脑海中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悄然展开,其中刚刚解锁的“符纹记忆库”正闪烁着微光。

无数繁杂的符文结构在其中流转,他正以惊人的速度反复推演,试图将基础的引气符逆向改造,创造出一种全新的、能够主动模拟灵气轨迹的“诱灵符”。

指尖在虚空中微不可察地划动,每一道符纹的构建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痛,仿佛有电流在经脉中穿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寅时初,天色最暗的时刻。

两名血影楼杀手在院子里几乎翻了个底朝天,连水缸和茅厕都检查过了,却仍旧一无所获。

那“锁魂龟甲”上的光丝也因为灵气干扰过于严重,始终无法精确定位,光丝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走!此地不宜久留,天亮前必须撤离。回去禀报赵执事,就说目标已经逃了。”为首的杀手低声说道,语气中满是不甘。

就在他们转身欲走,准备翻墙离去之际,异变陡生!

林昭如同蛰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后院那个废弃的粪池通风口钻了出来。

那里臭气熏天,腐烂的粪水与湿泥混合的恶臭钻入鼻腔,令人作呕,却也是最不可能被搜查的地方。

他手中捏着一张刚刚用尽最后一丝心力构想完成的“诱灵符”,符纸边缘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血痕。

趁着夜色掩护,闪电般拍在院角一个废弃的石磨盘底部。

符成瞬间,一股无形的吸力自符文中心散开。

石磨盘周围的泥土中,还残留着昨日晾晒的青鳞草所散逸出的微弱灵气。

这股灵气被“诱灵符”瞬间引动、汇聚,然后如一缕轻烟般升腾而起,巧妙地模拟出一个正在快速移动的人形灵气轨迹,向着后山密林的方向飘去,空气中甚至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脚步回响。

“在那边!”

两名杀手几乎同时感应到了这股清晰的灵气波动,他们精神大振,不再迟疑,身形如电,立刻转向追了过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后山的黑暗中。

林昭看也未看他们离去的方向,而是反向而行,贴着阴影,几个闪身便潜行至药堂的后墙。

墙角的巨大石狮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焦急地蹲在那里,正是张伯。

看到林昭出现,张伯浑身一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了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林昭……这是……纯阳解毒散,老夫……老夫拼着旧伤发作,才从药柜最里面的夹层里偷出来的……”

林昭接过药粉,正想开口道谢,胸口处贴着的“断灵引”突然传来一阵灼烫!

这并非符箓失效,而是一种强烈的警示!

他心中警兆大起,猛然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张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一闪而过一抹极其诡异的红光。

而他手中的药包,也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被药香掩盖的极淡腥甜之气!

灵气视觉全力运转!

在那包所谓的“纯阳解毒散”中,他清晰地看到了两种致命的毒物灵气流——赤蝎粉的炽烈与迷心露的阴柔,正以一种极其恶毒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赵奎算计得何其之深!

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求助于唯一可能帮忙的张伯,便提前逼供,让张伯带着这包毒药前来。

一旦自己服下,三日之内,经脉便会如遭烈火焚烧,寸寸自燃而亡,死状与走火入魔无异,届时谁也查不出真相!

千钧一发之际,林昭手腕猛地一抖,将那包致命的药粉狠狠甩出墙外,落入黑暗之中。

他盯着跪倒在地的张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张伯,你若真想活命,就告诉我——赵奎的背后,到底还有谁?”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

张伯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绝望的呜咽声被风声掩盖。

而就在此时,远处后山的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那是诱灵符成功了。

它将杀手引向了猎户们为捕猎野猪而设下的巨型陷阱,在黑暗与高速追击中,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待他们的,只有自己淬了毒的刀刃。

林昭没有回头,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那无形的“符纹记忆库”仿佛正微微发烫。

一个完美的死人,一个完美的活口。

赵奎布下的棋局,已经被他撕开了一角。

他望着在地上颤抖的张伯,眼神深邃如渊,一个更加大胆、更加凶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这局棋,”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才刚刚开始对杀。”

清冷的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再无半分杂役的卑微,只剩下与这黑夜融为一体的冷酷与决绝。

一个死去的杀手,一个被控制的活口,还有一包被丢弃的“毒药”,这些看似散乱的棋子,在他的脑海中正被一条全新的线串联起来,指向那张藏在更深处的阴谋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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