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中骤然亮起的系统提示,仿佛一道惊雷在林昭脑海中炸开,刺目的白光如针尖扎入神识,耳畔似有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经验与灵气的增长只是其次,真正让他心脏狂跳的,是那句“初级灵气感知强化”。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蜕变。
如果说之前的灵气视觉,是透过磨砂的琉璃窥探世界,万物灵气只是一团团模糊的、流动的色块;那么此刻,这层琉璃便被彻底擦净,化作了澄澈无瑕的水晶。
空气在他眼中不再是虚无,而是泛着微光的波纹,每一缕灵气的流动都清晰可辨,如同晨雾中穿梭的银线。
他下意识地看向手中刚刚取下的三株青鳞草。
草叶上,淡青色的灵气不再是朦胧的光晕,而是凝成了无数条肉眼难辨的纤细丝线,沿着叶脉缓缓流淌,如同生灵的血脉,细微的搏动竟隐隐与他的心跳同步。
指尖轻抚叶面,传来一阵微弱却真实的震颤,仿佛草木尚有知觉。
那凉润的触感顺着指腹渗入经络,竟让他因长时间紧绷而酸痛的肌肉微微舒展。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其中一株的根须末梢,因离土过久,灵气丝线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黯淡、断裂,像被无形之手一寸寸剪断的丝线,断裂处逸散出极淡的青烟,鼻尖随之掠过一丝近乎腐朽的草木腥气——那是生命力正在枯竭的征兆。
这等入微的洞察力,远非先前可比。
他的目光又落向那枚被他以血绘制、覆盖在窖顶中枢的“断灵引”符。
在强化后的感知中,这张粗糙的符箓简直破绽百出。
血迹勾勒的符文线条,有的地方力道过重,灵气淤积如凝血,在视觉中呈现出暗红斑块;有的地方又过于纤弱,传导不畅,灵气如细流断续,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嘶嘶”低鸣,如同漏气的风袋。
它之所以能生效,全凭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与系统赋予的基础知识,强行扭曲了那一小片区域的灵气流向,造成了暂时的“堵塞”。
而那张作为警报核心的“气机感应符”,其内部的灵气网络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精妙,如同一张由上百根蛛丝构成的阵网,每一根丝线都承载着特定频率的震颤,交织成一张无形的耳目之网。
他的断灵引,仅仅是斩断了最核心、最粗壮的一根主线而已——那断裂的瞬间,他甚至“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嘣”响,像是琴弦崩断,余波在空气中荡出一圈圈涟漪。
一丝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沿着下颌滴下,砸在脚边潮湿的泥土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侥幸,太侥幸了!
若非赵奎为人粗疏,只用了最低劣的制式符箓,只要这符文的复杂程度再高上三成,他刚才那搏命一试,此刻引来的就不是系统奖励,而是赵奎和他手下那帮如狼似虎的恶奴了。
“小哥……小哥?”
张伯颤抖的声音将林昭从心神激荡中拉回现实,那声音沙哑如枯叶摩擦,带着地下囚室常年积压的寒意,钻入耳膜。
这位干瘦如柴的老人,正用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与希冀的复杂眼神望着他,浑浊的眼球在昏暗中反着微光,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更多,却又被巨大的震撼压得失语。
方才那凭空画符、悄无声声破掉赵奎禁制的一幕,对他造成的冲击实在太大。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张伯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但久困的虚弱让他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又靠回了墙壁,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夹杂着铁链拖地的窸窣。
“一个想活下去,并且讨回公道的人。”林昭的回答平静而简短,声音低沉却稳定,像一块投入深井的石头,激起无声的涟漪。
他将青鳞草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藏好,温润的灵气透过衣物,缓缓渗入皮肉,滋养着他同样疲惫的身体,仿佛有一股暖流在经脉中悄然游走。
他扶住张伯,沉声道:“老人家,你听好。赵奎心狠手辣,即便你逃出去,也无处可去。这药堂,乃至整个林家,都视你为逃奴,抓住你只有死路一条。”
张伯浑浊的双眼剧烈地颤动着,
“但是,”林昭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死局,也能盘活。赵奎的软肋,就是他见不得光的勾当。他敢将你这活人与私藏的灵药共囚一室,就说明这地方是他最大的秘密。我们要做的,不是逃,是把他的秘密,变成悬在他头顶的刀。”
他将那张最后剩下的、空白的符纸递到张伯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明日午时,是药堂守卫换班、戒备最松懈的时刻,也是一天中阳气最盛,各种灵力波动最易被天光掩盖的时候。你离开此地后,不要乱跑,就藏在药堂后山的废弃丹房里。等到午时三刻,你把这张符,贴在药堂后门那尊石狮子的右眼上。”
“石狮子?”张伯不解,声音微弱,“那有什么用?”
“那石狮子是药堂初建时的镇物,内部刻有聚灵阵纹,虽已残破,但每日午时,依旧会有一丝微弱的灵气流过。这张符,我已注入了一丝极微弱的引子,一旦接触到那股流动的灵气,就会被瞬间激发。”林昭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铁锤敲击在石板上,“它不会伤人,只会发出一阵尖锐的灵力啸叫,足以让半个药堂的人都感知到。届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后门。而我,会在前院制造更大的动静,一前一后,让他赵奎首尾不能相顾。”
张伯听得心惊肉跳,这年轻人的计划,大胆到了疯狂的地步。
他迟疑地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符纸,入手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仿佛握着一小团活物,指尖甚至能察觉到符纸内部极细微的脉动,像是沉睡的蛇在皮下缓缓呼吸。
“你……你要做什么动静?”
林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赵奎不是说我偷了他的青鳞草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一个‘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的奴隶,是如何‘畏罪自尽’,并留下他私吞灵药、虐囚致死的‘证据’的。”
这番话,让张伯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少年人的稚嫩,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狠戾。
这哪里是个任人宰割的奴隶,分明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伺机择人而噬的孤狼!
“时间不多了。”林昭不再多言,他转身看向那道通往上方的竖井,强化后的灵气感知,让他能“看”到井壁上每一块松动的石头,每一段腐朽的木梯——那些木梯的纤维在灵气映照下呈现出灰败的色泽,断裂的风险如红点般在视野中标记。
原本凶险的归途,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他率先攀上腐梯,对下方的张伯低声道:“跟紧我,踩我踩过的地方。”
向上攀爬的过程,远比下来时更耗费体力。
腐朽的木梯在两人体重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每一次晃动都伴随着木屑簌簌掉落,砸在脸上带着尘土的涩味。
黑暗中,只有张伯粗重的喘息和林昭沉稳的呼吸声,一急一缓,交织成地下囚牢最后的回响。
每一次向上,林昭都会稍作停顿,用他那双能洞穿黑暗的眼睛,为张伯指出最安全的落脚点。
终于,一股夹杂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夜风从井口灌入,吹散了地底的霉腐之气,带着露水的清凉拂过面颊,林昭的鼻腔瞬间被自由的气息填满。
林昭率先翻出竖井,警惕地扫视四周。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远处传来的几声虫鸣,像是天地间最细微的针脚,缝合着黑暗。
他迅速将那块沉重的石板挪回原位,又用旁边的碎石和泥土将缝隙仔细伪装好,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刚刚爬出来的张伯。
老人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激动得浑身发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无声地祈祷。
“记住我的话,”林昭将声音压到最低,气息几乎贴着张伯的耳廓,“活下去,然后,等着看戏。”
张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深深地看了林昭一眼,仿佛要将这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刻进灵魂深处。
而后,他不再犹豫,佝偻着身子,敏捷地没入了旁边一人高的草丛中,朝着后山的方向潜去,草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渐渐远去。
夜风拂过,原地只剩下林昭一人。
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若有无无的鱼肚白,那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即将被撕裂的征兆。
远处林家的主宅方向,隐约有灯火亮起,那是早起的仆役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半截冰冷而沉重的铁链。
自由的滋味如此甘甜,哪怕只有这短短的一个时辰,也足以让人沉沦。
可他知道,此刻的自由,是毒药。
想要真正挣脱枷锁,他必须亲手将它重新戴上。
他握紧了那截断裂的链口,感受着金属粗糙的断茬摩擦着掌心,那粗粝的触感带来一阵阵刺痛,却奇异地让他清醒——痛觉,是活着的证明,也是奴役的烙印。
回到那个如同坟墓般的黑柴院,重新成为那个被铁链锁住、任人欺凌的奴隶,这比越狱本身,需要更大的勇气和决心。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冰冷的见证者。
林昭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望向黑柴院的方向。
那座压抑的院落,不再仅仅是囚笼,而是他即将点燃的第一根引线,是他整个复仇计划的舞台。
而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悄无声息地回到舞台中央,扮演好自己那个最卑微、最不起眼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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