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在林昭身上,那森然的冷笑几乎要将柴院清晨的薄雾冻结。
霜气在草叶上凝成细珠,簌簌坠地,发出极轻的“嗒”声,像是寒刃刮过骨节。
空气里弥漫着柴火余烬的焦味与晨露的湿冷,林昭的指尖微微发麻,仿佛被无形的冰线缠绕。
他身后两名执事弟子已经一左一右散开,隐隐封住了林昭所有退路,手掌已按在腰间法器之上,灵力波动蓄势待发,衣袍在微风中鼓荡,发出低沉的“猎猎”声,如同猛兽伏地低吼。
“搜查柴房?”林昭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面对的不是宗门执事,而是两只聒噪的夏蝉。
蝉鸣正从院外老槐树上传来,断续而刺耳,衬得这死寂愈发沉重。
他挺直了耗尽灵气的孱弱身躯,脚底踩着碎石,硌得脚心生疼,却未退半步。
那份从容不迫反而让周通心生一丝疑窦——这少年眼中没有惧意,只有深潭般的沉静,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周师兄真是贵人多忘事。”林昭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就在半个时辰前,吴管事才刚刚带人清点过我的所有物品,包括每一张符纸,每一寸衣角。他老人家亲自下的定论,我身家清白。怎么,周师兄是信不过吴管事,还是觉得自己的权力,已经大过了内务堂的管事?”
一番话软中带硬,直接将吴管事这尊大佛搬了出来。
风掠过他额前碎发,带来一丝凉意,也拂动了他袖口残存的断灵粉——那灰白的粉末在阳光下几乎不可见,却像毒蛇的鳞片,无声诉说着昨夜的阴谋。
周通脸色一僵,内务堂的吴管事虽然地位不高,却是个出了名的老顽固,最重规矩,他亲自查验过的人,自己的确不好再强行搜查。
“哼,少拿吴管事压我!”周通脸上闪过一丝狠戾,“吴管事验的是符纸,是看你有没有私藏宗门禁物。而我,是接到举报,说你私藏了一件来路不明的邪异之物,能惑人心神,恐为邪道妖人所用!事关宗门安危,宁枉勿纵!”
“举报?”林昭心中冷笑一声,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院角。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举报人,就是刚刚离去的李虎。
就在清晨,李虎提着半篮糙米兴冲冲地闯进来,大声嚷嚷着林昭符试第四的成绩,言语间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还带来了王婆特意熬的参汤。
那汤还温着,瓷碗边缘残留着几滴琥珀色的汁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然而,林昭的注意力却全被他袖口一抹不起眼的灰白粉末吸引了。
那颜色,与符试前赵奎用来污染他符纸的“断灵粉”一模一样。
指尖轻轻拂过袖面,触感粗糙,像是沾了陈年灰烬。
他借着接过米篮整理衣袖的机会,以仅存的灵气视觉一扫而过,真相瞬间明了——李虎昨日替他领取备用符纸时,曾被赵奎叫去库房角落搬东西。
赵奎的计划一环扣一环,不仅要毁掉他的符试,还要借一个不起眼的杂役之手完成,即便事后追查,也只会查到李虎这个“热心”帮忙的兄弟身上,与他赵奎毫无干系。
而现在,李虎又成了周通口中的“举报人”,真是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眼看周通就要挥手下令硬闯,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周师兄!周师兄不好了!”
一道急促的呼喊声划破了对峙的死寂。
那声音带着破音,像是喉咙被火燎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杂役小豆子手脚并用地从院墙上翻了下来,跑得太急,一屁股摔在地上,枯草与尘土扬起,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却也顾不得疼,连滚带爬地冲到周通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赵……赵奎师兄的静室……炸了!他新画的引气符突然失控,把半间屋子都给烧了!噼啪作响的火舌声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
“什么?!”周通脸色剧变。
赵奎是他攀附的对象,此刻出了事,他哪里还顾得上林昭这块难啃的骨头。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昭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小子,算你运气好!我们走!”说罢,带着两名执事弟子,火烧眉毛般地冲出了柴院。
靴底踏过碎石,发出急促的“咔咔”声,渐行渐远。
院内重归寂静,林昭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肩胛骨一阵酸麻,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他抬头望向墙头,小豆子正探出半个脑袋,见周通等人走远,冲着林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
然后不着痕迹地抬手,对着自己的嘴巴轻轻咳了三声。
三声,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代表“赵奎出事”。
看来,小豆子成功了。
夜色如墨,将整个外门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巡夜的张伯拄着拐杖,蹒跚地走过柴院,木杖点地,发出“笃、笃、笃”的闷响,像是时间在敲打朽木。
他停在院口,见林昭正蹲在院子中央,借着月光,用一截木炭在几块捡来的破布上反复推演着什么。
木炭划过粗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虫子在啃噬枯叶。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世间万物都已与他隔绝。
夜风拂过他后颈,带来一丝凉意,他却浑然不觉。
老人沉默地看了许久,浑浊的眸子映着月光,像是两口深井。
林昭推演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张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三十年前,我还年轻的时候,曾听老宗主对着那片山崖说过一句话,‘地有符脉,石为眼’。我听不懂,只觉得那地方邪门。后来我挖出了这块石头,发现每逢雷雨天,它就会自己发热。我老伴阿青当年病得厉害,咳得喘不上气,我把石头放在她枕边,她的咳嗽竟能平缓几分……但,后来凡是打过它主意,想把它从我这拿走的人,大多……都没了。”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的脚步声让两位老少同时噤声。
正是去而复返的周通!
林昭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赵奎静室失火只是缓兵之计,周通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这块黑石!
他当机立断,在周通踏入院门的前一刻,迅速将那块温热的黑石塞进了灶台底部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
指尖触到石面时,竟感到一阵微弱的搏动,如同沉睡的心脏。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起身,面色坦然地迎了上去。
子时已至,万籁俱寂。
林昭从灶底暗格中再度取出那块黑石。
掌心传来的温热暖流,仿佛在安抚他躁动的心。
石面微烫,像是贴着一块活物,脉动与他的心跳隐隐同步。
识海中,系统界面金光闪烁:【经验值100/100,初级自动绘符引导即将解锁——需完成一次完整符箓绘制任务】。
就是现在!
林昭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5点灵气值悉数调动起来,灌注于指尖。
灵气流转,经脉如枯河重涌,带来一阵刺痛与灼热。
他没有选择更复杂的符箓,而是选择了最基础、也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引气符”。
【任务触发:完成一次符箓绘制(0/1)】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林昭凝神静气,指尖在泛黄的符纸上落下。
木炭的焦味与符纸的草腥在鼻尖萦绕。
就在笔尖触及纸面的刹那,他左手紧握的黑石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夺目的金线在石心猛然暴涨,如苏醒的金色巨龙。
石面传来“嗡”的一声低鸣,仿佛远古钟磬轻响。
下一刻,林昭骇然感觉到,一股微弱却精纯至极的灵流,竟从脚下的大地深处被强行牵引而出,顺着他的双腿,涌入干涸的经脉!
那灵流带着泥土的厚重与岩层的沉静,像是地心深处的呼吸。
这股力量与他自身的灵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古老而磅礴的气息,正是张伯口中的“地脉”之力!
地脉灵流与他指尖的灵气合二为一,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一张闪烁着淡淡灵光的“引气符”赫然成型!
嗡——!
符成的瞬间,他识海中的系统界面金光大作,一连串信息刷新而出:
【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解锁“初级自动绘符引导”!】
【初级自动绘符引导:可预设符纹轨迹,系统将辅助宿主进行绘制,极大提升成功率,并节省30%的灵气消耗。】
成了!
林昭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指尖还残留着符纸的粗糙触感,鼻尖是灵光散逸时那一缕清冽的香气。
他不仅成功解锁了系统的新功能,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利用这块黑石的方法!
它竟能引动地脉灵气为己用!
他摊开左手,借着月光仔细端详那块黑石。
只见在它原本光滑的表面,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道极淡极淡的符文印痕。
那印痕的脉络走向,与他刚刚绘制的“引气符”的核心纹路,竟有七分相似!
林昭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盯着那道石上符痕,喉结滚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
“它……在教我画符?”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巨震,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
石面的搏动忽然变得急促,像是回应他的疑问。
他正待细细研究,天际却划过一道沉闷的雷声。
夜风不知何时变得狂暴起来,卷起院中的枯叶,发出呜呜的悲鸣。
风从灶台与墙壁的缝隙中灌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像是大地在低语。
黑沉沉的乌云正从天边翻滚而来,迅速吞噬了最后一丝月光。
林昭皱起眉,抬头望向黑压压的天空,心中那股因突破而生的喜悦,被一种莫名的不安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黑石,石面的搏动与心跳共振,仿佛在警告。
他目光落在院中那座简陋的石砌灶台上。
狂风从灶台与墙壁的缝隙中呼啸灌入,卷起一地灰尘。
那道缝隙,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道即将撕裂的伤口,预示着这场暴风雨之夜,绝不会平静地度过。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