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玄幻小说 > 万阵之主 > 第15章夜里谁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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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死一般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声凄厉的嘶吼撕得粉碎。

声音来自柴院最角落的屋子,破败的窗纸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痕,几粒尘灰簌簌落下,在微弱的月光下如幽魂般飘舞。

刘瘸子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身体僵直,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仿佛骨头错位。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屋顶,眼眶里却只有骇人的眼白,瞳孔像是被黑暗吞噬殆尽。

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嗬嗬怪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气管,干枯的手指疯狂地抓向自己的胸口,指甲与粗布衣衫摩擦,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它在地底爬……它要吃心!吃我的心!”他嘶喊着,声音干裂如砂纸刮过石面。

尖利的指甲划过皮肤,带出一条条深红的血痕,温热的血珠顺着沟壑蜿蜒而下,在昏黄油灯的映照下泛着暗铜色的光。

木屑和干草沾染了血污,黏在他的指缝里,可他浑然不觉疼痛,力道反而愈发凶狠,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要亲手将自己的胸膛剖开,把那颗狂跳的心脏挖出来献祭给地底的邪物。

“老刘!”王婆闻声惊醒,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脊背。

她端着一碗不知放了多久的安神药汤冲了进来,陶碗边缘还残留着褐色药渍,药气混着霉味在空气中弥漫。

她死死按住刘瘸子的肩膀,那肩胛骨嶙峋如柴,却在她掌下剧烈抽搐。

她试图将药汤灌进他嘴里,可药汁刚触到唇边,就被他猛地偏头甩开,黑褐色的药汁溅在墙上,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然而,平日里连走路都费劲的刘瘸子此刻力大无穷,猛地一甩,就将王婆推倒在地。

陶碗摔得粉碎,碎片四溅,有一片划过她的脚踝,火辣辣地疼。

而刘瘸子的额头,竟缓缓渗出几滴黏稠的、带着腥臭的黑血,顺着眉骨滑落,在脸颊上拖出蜿蜒的污痕。

那气味令人作呕,像是腐烂的鼠尸混着陈年棺木的霉味。

他的体温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骤降,皮肤泛起死人般的青灰色,冰冷得如同刚从冬日河里捞起的石头。

王婆伸手一探,指尖触到他脖颈的瞬间,仿佛被寒冰刺入骨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恐慌如瘟疫般在柴院蔓延开来。

次日清晨,又有两名杂役在睡梦中惊厥,醒来后目光呆滞,任凭旁人如何呼喊,都只是缩在墙角,嘴里反复喃喃着同一句话:“地下有哭声……一直在哭……”那声音低哑如梦呓,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仿佛真有谁在地底深处,用尽最后一口气呜咽。

消息终究是捂不住了。

午后,外门管事孙长老带着两名巡查弟子,一脸不耐地踏入了柴院。

他背着手,靴底踏过碎陶片,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用眼角扫过那几个失魂落魄的杂役,最后在刘瘸子那血肉模糊的胸口前停顿了一瞬,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声音如刀锋刮过铁器。

“阴气入体,心魔作祟罢了。”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同情,“一群废物,连自己的心神都守不住。把他们关进禁闭室三日,罚扫茅厕一个月,清清身上的浊气!”

说完,他拂袖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冷风,再不看众人一眼,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脏了他的锦绣道袍。

柴院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多问一句。

人群散去后,林昭蹲在刘瘸子床前,目光沉静。

他悄然运转体内微弱的灵气,集中于双眼。

刹那间,眼前的世界褪去色彩,化为由灵气构成的线条与气流。

在“灵气视觉”之下,一缕比墨汁更浓郁的灰黑气流,正像一只扭动的虫蚁,从刘瘸子的眉心印堂处,缓缓钻入他的识海深处,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细微的“滋滋”声,如同腐肉在高温下焦化。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视线穿透地面,柴院下方的泥土中,竟盘踞着一张巨大而扭曲的灵气脉络网。

那些脉络如老树盘根,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正丝丝缕缕地向上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每一次脉动都像是一次低沉的呼吸,带着腐土与尸骸的腥气。

系统界面在林昭的脑海中微微震颤,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检测到异常灵气聚合体(低阶煞灵),来源:残符怨念 地脉阴气】

当夜,林昭借着送柴的由头,悄悄潜入了外门药房的残卷阁。

这里堆满了被虫蛀鼠咬的废弃典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的味道,鼻腔里充斥着霉菌与尘埃混合的呛人气息。

书页边缘卷曲发黄,指尖拂过,便簌簌掉落碎屑,如同枯骨剥落。

他耐着性子翻找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一本封面都已烂掉的《杂役疫病录》中,找到了线索。

羊皮纸页脆如薄饼,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梦魇症”的条目下,一行用鼠须笔写下的蝇头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若多人同症,夜闻地泣,或为‘地煞聚魂’之兆。”

地煞聚魂!

林昭心头一凛,猛然回想起几日前送炭时路过的后山荒坟坡。

那里的景象极为诡异,整片山坡的泥土上竟看不到一个虫蚁爬过的痕迹,连生命力最顽强的野草都枯黄扭曲,仿佛地下的养分全被某种东西吸干了。

风掠过荒草时,发出“呜呜”的低鸣,如同有人在远处啜泣。

他立刻返回柴院,从王婆丢弃的药渣里捻出些许,兑上清水,又找来一根废弃的旧铜针。

趁着夜深人静,他在柴院中央的空地上,依据脑中那副地下灵气脉络图,用药渣水画下一个极其简陋的“地气感应阵”,并将铜针插在阵心。

子时刚过,异变陡生!

那根平平无奇的铜针针尖上,竟缓缓渗出一滴漆黑如墨的露珠,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像是从腐烂的内脏中榨出的汁液。

紧接着,他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活物,正在地底深处缓缓蠕动,每一次挪动都让脚底传来细微的麻感,如同蚂蚁在皮下爬行。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推演完成:煞灵以残符怨气为核心,借地脉阴气滋生壮大,每夜子时阴气最盛时上涌,侵蚀生人阳气。

七日之内,煞灵将彻底成形,破土而出。】

七日!

林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符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纸面边缘已被汗水浸软。

若不趁其未成形时斩草除根,整个柴院,不,甚至半个外门,都将沦为人间鬼窟!

事不宜迟。

他立刻找到了李虎和正在扫地的张伯,压低声音道:“我要去一趟后山荒坟坡,断了那里的脉眼。”

“你疯了!”李虎脸色大变,声音压得极低,却仍带着颤抖,“那地方阴气重得邪门,连巡山弟子都绕着走!孙长老刚罚了人,你这时候去不是找死吗?”

张伯却停下了扫帚,竹柄与地面摩擦发出“沙”的一声。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夜色中盯着林昭看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的骨头。

夜风拂过他花白的鬓角,带来一丝凉意。

半晌,老人才缓缓从怀里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钉,钉头刻着半个模糊的符纹,正是“巡符钉”。

“三十年前,我也见过一次这样的事……”张伯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枯叶在石板上摩擦,“那晚,管事点了七盏上好的符灯,连烧了三天三夜,才把那哭声压下去。”他将巡符钉塞到林昭手中,铜钉冰凉,带着岁月的锈蚀感,“但你若要去,得记住,要用活人的气,才能引出死物的怨。”

林昭重重点头。

当夜,他将自己仅有的三张强化引气符取出,按照“三才”方位,分别布置在后山荒坟坡地底阴气最浑浊的三个节点上,构成一个简易的“引灵三角阵”。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割破指尖,挤出精血混入随身携带的朱砂中,在三角阵的阵心,一笔一画地绘制下一个复杂而霸道的“爆灵纹”。

刀锋划过皮肤的刺痛、血液滴落的温热、朱砂与血混合后散发出的铁锈味,都清晰可感。

此阵一旦激发,三张引气符的灵力将不再是温和引导,而是会逆向冲撞,汇聚于阵心,形成一个小型灵气漩涡,强行将地下的煞灵吸扯出来,再利用灵气对撞的力量,将其瞬间引爆净化。

这是一个孤注一掷的险招。

在他准备动身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是阿青,她怯生生地走过来,将一张用粗布缝制、里面不知包着什么的护身符塞进林昭手里,小声道:“林哥哥,我娘说……好人身上,要有光。”护身符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布面粗糙,却透着一丝暖意。

子时,后山荒坟。

乱石与孤坟在月色下投出幢幢鬼影,阴风刮过,卷起纸钱的灰烬,打着旋儿扑在林昭脸上,带着焦糊与腐朽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毅然站立在三角阵的阵心,掌心扣住那枚爆灵纹,将体内本就不多的灵气值缓缓注入其中。

“灵气视觉”开启!

大地之下,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灰黑丝线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他缠绕而来,每一根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半空中,阴气汇聚,隐约浮现出一张张扭曲而痛苦的人脸,对着他无声地嘶吼,耳边仿佛响起无数冤魂的哭嚎,却又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只留下压抑的回响。

就是现在!

林昭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灵气喷在阵心的爆灵纹上!

嗡——

三张引气符骤然亮起刺目的青光,不再是向上引导,而是向内疯狂拉扯!

地底深处,那团积蓄已久的黑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如墨汁入水般被狂暴地吸扯上涌,尽数灌入阵心的漩涡之中!

“吼!”

一声不属于人间的尖啸在精神层面炸响,林昭的耳膜瞬间刺痛,鼻腔一热,鲜血悄然渗出。

煞灵被强行扯出地面,化作一道不断扭曲的半透明怨影,张开虚幻的大口,就要将近在咫尺的林昭吞噬。

“爆!”林昭双目赤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引动了爆灵纹。

三股被压缩到极致的灵气轰然对撞!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地底传开,整个荒坟坡都为之震颤,脚下的泥土微微下陷,碎石滚落坟头。

那团被吸出的黑气,连同那道怨影,在青光的中心瞬间炸裂、分解、湮灭,最终化作点点微不足道的灰烬,随风而逝。

林昭踉跄着单膝跪地,鲜血从眼、耳、口、鼻中缓缓渗出,眼前阵阵发黑。

但在他即将昏迷的最后一刻,一行金色的系统提示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成功净化低阶煞灵,判定为“守护同门”行为,奖励:功德值 5,经验值 50】。

与此同时,柴院禁闭室内,胸口血肉模糊的刘瘸子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的疯狂与惨白褪去,恢复了清明。

他喘着粗气,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哭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昭拖着近乎虚脱的身躯,一步步挪回柴院。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袖中的符纸已全部化为飞灰。

张伯早已在院门口静静等候,仿佛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老人手中的扫帚轻轻点在地面上,那沉寂了两日的“三慢一快”的熟悉节奏,终于又响了起来。

他没有多问,只是递来一碗温热的药汤:“孙长老已经放话,说你擅闯禁地,天亮后就要上报执律堂。”

林昭接过药碗,露出一丝苦笑。

老人却又压低了声音,缓缓补了一句:“可我也跟他们说了,昨夜后山的哭声……停了。”

话音刚落,李虎从院内飞奔而出,脸上满是激动和不可思议:“林哥!刘瘸子能下地了!还有那几个做噩梦的,全都醒了!王婆抱着阿青给你的护身符,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林昭靠着冰冷的院墙缓缓坐下,一口口喝着滚烫的药汤。

暖流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能感觉到,掌心那枚看不见的“功德值”烙印,正微微发烫。

系统界面上,一抹微弱的金光悄然流转:【功德值累计:5/100,解锁提示:可开启“符心共鸣”初级应用】。

他抬起头,望向青玄宗主峰的方向。

那里依旧云雾缭绕,仙气缥缈,高高在上,无人知晓这外门最偏僻的角落里,昨夜发生了一场怎样无声的惨烈之战。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底深处,那被爆灵纹净化后留下的螺旋状灵气残痕,其最外圈,竟比以往多了一圈细微的回旋——仿佛某个沉睡了千百年的古老之物,正因他点燃的这星点符火,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柴院,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冷。

院子里破天荒地安静,没有了往日的争吵和哀叹,只有劫后余生的宁静。

王婆在院角支起了小锅,为醒来的众人熬煮驱寒的姜汤,那橘红色的火苗在锅底安静地舔舐着,突然,毫无征兆地,轻轻跳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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