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无形无质的光流,涌入林昭脑海的瞬间,便化作了三十六枚繁复玄奥的符纹印记。
符纹隐匿术,其精髓不在于绘制惊天动地的符箓,而在于将符箓之力化于无形,藏于万物。
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夜色如墨,连日笼罩柴院的阴霾终于散去,稀疏的星子在天穹上微弱地闪烁,像被遗忘在苍穹角落的碎银。
风从破败的屋檐间穿行而过,发出低哑的呜咽,卷起几片枯叶,在泥地上打着旋儿。
王婆送来的旧账本被他一页页撕下,纸质粗糙泛黄,触手如枯皮般沙涩,带着一股陈年霉味,混着潮湿土腥与朽木的气息,钻入鼻腔。
他没有灵墨,便取了锅底的炭灰,以清水细细研磨,指腹在碗底来回碾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虫豸啃噬枯骨。
那炭灰水冰冷刺骨,沾在指尖时,仿佛有细针顺着皮肤往血肉里扎。
林昭屏息凝神,指尖蘸着这墨黑粘稠的液体,将那三十六枚符纹印记逐一拆解、简化,再以隐匿术的手法,巧妙地绘于账本纸张的页角。
每一笔落下,纸面便微微凹陷,墨痕渗入纤维的缝隙,与原本的字迹交错纠缠,宛如天然生成。
那些纹路不再完整,而是三十六张微型导气符,藏匿于纸张的纹理与墨渍之间,若不以灵力探查,肉眼绝难分辨——就像沉默的种子,静待春风唤醒。
做完这一切,他悄然走出屋子,敲响了李虎、王婆和陈皮家的房门。
门轴“吱呀”作响,像是惊醒了沉睡多年的梦。
三人被深夜唤醒,脸上都带着一丝惊疑,衣襟未整,脚步踉跄。
王婆拄着拐杖,枯瘦的手掌微微发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白日洗衣的皂角灰。
她接过那张纸时,指尖轻轻摩挲纸角,浑浊的
陈皮虚弱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他蜷缩在床沿,被褥泛着药味与汗渍交织的酸气,手指却牢牢攥住那张纸,仿佛攥住了某种即将熄灭的命火。
唯有李虎,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眼神里满是怀疑。
一张破账本纸,能有什么用?
他鼻腔里冷哼一声,纸页在他粗糙的指间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枯叶落地。
但他看着林昭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那目光深得如同古井,映着星子也不起波澜,终究没说什么,闷声回了屋。
门板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像是心门被轻轻叩响。
次日天光微亮,柴院里响起一声惊异的低吼。
李虎赤着上身冲出屋子,双目圆瞪,胸膛剧烈起伏,汗珠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滚落,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他一把抓住正在扫地的林昭,扫帚“哐”地倒地,尘土扬起,混着露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林小子!你的……你的那张纸!我昨夜……一夜无梦!一觉睡到了天亮!”
他被战场上的亡魂纠缠了十几年,从未有过如此安稳的睡眠。
那夜,他梦见了家乡的麦田,风吹麦浪,金黄一片,没有刀光,没有惨叫,只有蝉鸣与阳光的暖意。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吹遍了柴院每一个角落。
这些被宗门遗忘的老杂役,哪个身上没有些陈年旧伤,哪个夜里不被病痛与噩梦折磨?
当夜,林昭的门前,竟破天荒地排起了长队。
十几个佝偻的身影在夜风中瑟缩着,衣衫单薄,咳嗽声此起彼伏。
他们眼中闪烁着同样渴望的光,像干涸的河床仰望着雨云。
林昭没有拒绝,但他立下了规矩。
他指着院角一堆无人问津的废铜烂铁和朽木,沉声道:“符纸可以给,但每张符,换一个‘问答’,或者一件你们认为有用的废材。可以讲一段你们知道的外门旧事,也可以交给我一块还能用的铁料、一截未曾腐朽的木心。”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争先恐后起来。
“林小哥,我知道!我年轻时听老人说,咱们这朽木院,以前不叫这个名,叫‘符堂东院’,是外门符师们专门研究新符的地方!”
【功德值 5】
“我这有一块当年炼器剩下的玄铁边角料,一直垫着床脚,你看看能用不?”
【功德值 6】
“三十年前,符堂东院一夜之间被废,所有符师都被调走,只留下一个老执事守着,后来那老执事也疯了……”
【功德值 8】
情报与废材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林昭手中,他脑海中关于“朽木院”的拼图被一块块补全,一个尘封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听来却如同天籁。
当第十七位老杂役颤巍巍地跪下磕了个头,感激涕零地离去时,林昭脑中的数字终于跳动到了一个临界点。
【功德值:100/100】
一声剧烈的震动在他识海中炸开,系统界面前所未有地闪耀起来。
【初级功德圆满,解锁新功能:符心共鸣!】一行金色的文字烙印其上,【符心共鸣:可将自身情绪与精神意志灌注于符箓之中,符箓激发时,可对目标产生强烈的精神震慑或情绪共鸣。】
林昭猛地握紧了手心。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还未送出的最后几张“安神纸”,第一次感觉到,这些由笔画构成的纹路,并非冰冷的工具。
它们可以承载希望,可以传递意志,可以沟通人心。
符,不只是术,更是道。
七日后,柴院中央的空地上,李虎按照林昭的吩咐,架起了一盏从废品堆里翻出来的、灯罩都已破碎的油灯。
柴院的夜晚,从未有过灯火。
所有人都聚集在周围,屏息凝视。
风停了,连虫鸣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掐断。
林昭取出一张经过强化的引气符,与之前的微型符不同,这张符的纹路更加清晰,隐隐有微光流转,指尖触碰时,竟有细微的震颤,如同脉搏跳动。
他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落在符纸中央,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随即被符纹吸收,化作一道暗红的光丝游走于纹路之间。
他将符纸贴于灯芯之上,退后一步,双手结印,口中低声念诵着晦涩的音节。
“符起于微,火生于寂——今夜,柴院点灯!”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引气符骤然激发!
一道青蒙蒙的光华顺着符纸没入灯油,整盏破油灯猛地一震,灯油“咕嘟”一声翻涌。
下一刻,一簇豆大的火焰“噗”地一声窜起,却并非寻常的橘黄色,而是转为一种深邃、幽静的蓝色!
幽蓝的火焰暴涨,瞬间将整个柴院照得亮如白昼。
斑驳的土墙、歪斜的屋檐、枯井的石沿,都在蓝焰中镀上一层梦幻般的光晕,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名为“符堂东院”的年代。
更奇异的是,在那跳动的蓝色火焰之中,竟隐约有无数细碎的符纹在流转、生灭,如同星辰生灭于夜空,又似千万个声音在火焰中低语,汇成一句清晰的话,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底:
“我们……也能画符。”
“呜……”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杂役再也抑制不住,捂着脸老泪纵横,泪水滑过皱纹,滴在脚下的泥土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王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对着那盏灯不断叩拜,额头触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在叩问命运。
而那间最破败的屋子里,一直卧床不起的陈皮,竟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坐了起来,他望着窗外透进来的蓝色光芒,瞳孔微微颤动,声音嘶哑而颤抖:
“娘……我看见光了。”
院外,本该在巡更的张伯,提着自己的灯笼,静静地站了许久。
他没有出声,只是凝望着那盏在夜风中稳定燃烧的符火,浑浊的眼中倒映着蓝色的光焰,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被抹去的夜晚。
直到子时将至,他才迈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进院内。
他径直走到林昭面前,从怀中摸索着取出一块布满裂纹的残破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字,触手冰凉,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光滑。
“这是‘外门符辅录’下半卷的钥匙。”张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老执事当年留下话,唯有能让朽木院重新点起灯火的人,才配接下这把火。”
林昭伸出手,接过了那块冰凉的玉牌。系统界面应声而动。
【任务链“外门符辅录”进度更新:2/3】
张伯将东西交出,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多年的担子,转身便要离去。
走出两步,他又猛地停下,没有回头,只是说道:“明日,外门要遴选一批‘试炼随行符师’,名额不多。你若想去,今夜子时前,我可替你把名字递上去。”
夜风拂过,幽蓝的符灯火光轻轻摇曳,在院墙上投下一道巨大而扭曲的影子,宛如一座尚未建成的巍峨符塔。
林昭抬头,望向青玄宗深处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内门山峦,低声自语:“这才只是第一盏灯。”
在他的掌心,无人看见的面板上,经验值正悄然逼近100大关,灵气值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充盈。
那沉寂已久的系统界面,终于在最下方浮现出一行微弱的金光文字:
【即将解锁:中级系统——自动绘符(雏形)】
也就在这一刻,远处最高的山巅之上,那道熟悉的螺旋光痕再次划破夜空。
这一次,林昭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了它飞掠的轨迹,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由无数更细小的符文构成的一道……光的洪流。
符灯的火光,终究没能燃烧一整夜。
三日之后,当柴院众人还沉浸在那一夜的光明所带来的震撼与希望中时,一种新的、令人不安的寂静,开始在深夜里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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