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墨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清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呼唤?等待?老宅那个封闭的房间是回应?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钩子,拽着她往更深的黑暗坠去。她正要追问那模糊感知的具体指向,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划破了死寂。
是顾清茹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惠儿”两个字。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惊悸,按下接听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惠儿?”
“清茹!清茹你在哪?还在老宅吗?”林惠儿的声音像一簇跳跃的火苗,带着惯有的急切和活力,瞬间冲淡了房间里的沉重压抑,“我跟你说,我打听到了!真的打听到了!”
顾清茹和庄子墨交换了一个眼神。庄子墨闭了闭眼,似乎在努力屏蔽掉电话那头传来的、过于旺盛的情绪波动,脸色依旧苍白,但紧绷的身体线条略微放松了一些。
“你打听到什么了,惠儿?”顾清茹问,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周晓芸!就是那个纺织厂的女工周晓芸!”林惠儿的声音又快又亮,“我表哥不是在市档案馆工作嘛,我缠了他好几天,软磨硬泡,他今天终于答应帮我查点旧资料。他偷偷拍了一张当年纺织厂女工的集体照给我,里面就有周晓芸!”
顾清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照片?能看清吗?有什么特别的?”
“能看清!虽然有点旧,但人脸轮廓是清楚的。重点是!”林惠儿的声音拔高,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周晓芸的手腕!照片上她左手手腕靠近袖口的地方,好像戴了个很宽的镯子之类的东西,但仔细看,那圈痕迹特别深,颜色也不太对,不像是普通的首饰压痕,倒像是……像是长期被什么东西紧紧勒着留下的印子!”
勒痕!顾清茹和庄子墨的呼吸同时一窒。这和他们发现的颈骨刻痕呼应上了!一种被勒死的可能性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还有呢?”顾清茹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还有时间!我表哥说,那张集体照拍摄的时间,就在周晓芸失踪前不到一个月!”林惠儿补充道,“而且他翻了翻那段时间厂里的记录,发现周晓芸在失踪前请假很频繁,理由都是身体不适。但厂医那边的记录又显示她体检没什么大毛病。感觉有点怪怪的。”
请假频繁,理由不明……这又是一个疑点。顾清茹立刻追问:“惠儿,照片能发给我看看吗?还有,你表哥还能查到更多关于周晓芸请假的具体原因,或者她当时跟谁走得近吗?”
“照片马上发你微信!至于其他的,”林惠儿的声音带上了点得意,“我表哥说这个周晓芸的档案有点奇怪,好像被人动过,不太全。但他答应我明天再去库房深处翻翻旧纸箱,看能不能找到当年车间考勤或者工会慰问的记录本。他说以前的老厂子,很多额外的东西不一定进正式档案,可能就塞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本子里了!”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顾清茹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光亮:“太好了,惠儿!真的谢谢你!帮大忙了!”
“跟我客气什么呀!”林惠儿满不在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表哥提了一嘴,说周晓芸老家好像就在邻市一个叫‘青石坳’的村子,不过她家里早就没人了,房子也塌了。也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
“青石坳……”顾清茹低声重复,记下这个地名。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有用没用先记着嘛!”林惠儿语调轻快,“清茹,你别太拼了,注意休息啊。还有啊,”她的声音忽然带上点促狭的笑意,显然知道庄子墨很可能就在旁边,“替我向庄大帅哥问个好!让他也悠着点,别光顾着耍帅,照顾好我们清茹!”
顾清茹下意识地瞥了庄子墨一眼,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红晕快速掠过。顾清茹自己脸上也微微发热,轻咳一声:“知道了,就你话多。照片快发我。”
“遵命!马上发!等我表哥明天找到新线索,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拜拜!”林惠儿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几乎同时,顾清茹的微信提示音响起。她立刻点开林惠儿发来的照片。那是一张泛黄的黑白集体照,几十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女工站成几排,面容都有些模糊。顾清茹放大图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急切地寻找着。
“第三排,左边数第七个。”庄子墨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没有看手机屏幕,只是指了指大概位置。
顾清茹依言找到,将那个位置放大到极限。照片上的周晓芸梳着两条粗辫子,面容清秀,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朴实。她的目光似乎有些游离,不像旁边的人那样直视镜头。顾清茹的视线死死盯住她的左手腕。袖口被挽起一点,露出的手腕上,果然有一圈颜色明显深于周围皮肤的环状印记,边缘甚至有些模糊的凹凸感,绝非光滑的镯子能留下的。
“真的是勒痕……”顾清茹喃喃道,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转向庄子墨。
庄子墨的目光落在那个放大的手腕细节上。他没有伸手去碰手机,只是专注地看着,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片刻后,他猛地移开视线,抬手用力按住了太阳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怎么了?”顾清茹立刻察觉他的异样,担忧地问,“又感觉到了?”
庄子墨闭着眼,艰难地点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很乱……强烈的……怨恨……还有……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他身体晃了一下,顾清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
“别看了!”顾清茹果断地将手机屏幕按灭,另一只手紧紧扶住他,“坐下,缓一缓。”
庄子墨没有逞强,任由她扶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仰头靠在椅背上,胸膛起伏着,脸色白得吓人。顾清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他没有立刻接,只是闭着眼急促地呼吸。
“是照片?”顾清茹等他喘息稍平,才低声问。
“……不止。”庄子墨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被浸染后的沉重,“照片是媒介……它让我……更清晰地‘触到’了残留在她名字和骸骨上的……那股强烈的怨念和临死前的恐惧。而且……”他睁开眼,血丝密布的眼睛看向顾清茹,带着一种奇异的确定,“那感觉……和我们在老宅那个封闭房间里感受到的……是同源的。”
同源!顾清茹瞳孔骤缩。周晓芸的怨念,和老宅那个沾满陈年血迹的房间里的阴冷气息,是同一个源头?这意味着什么?凶手不仅与周晓芸有关,更与顾家老宅,甚至可能与二十五年前那桩血案紧密相连?
“青石坳……”顾清茹再次念出这个名字,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周晓芸的老家,会不会就是那个连接点?
就在这时,顾清茹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林惠儿。顾清茹立刻接起。
“清茹!我刚把照片发给我一个学痕迹鉴定的同学看了!”林惠儿的声音透着激动,“他说仅凭照片不能完全确定,但那种痕迹特征,高度符合被质地粗糙、有棱角的绳索或类似物长期紧缚勒压导致的!而且他说,看那印痕的深度和边缘状态,很可能是在她生前很长一段时间内就存在的旧伤,不是临死造成的!是旧伤!”
生前就存在的旧伤?长期被束缚?顾清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周晓芸生前,就长期遭受着某种禁锢和折磨?这远比单纯的谋杀更令人毛骨悚然。
“惠儿,谢谢你!这个信息太重要了!”顾清茹的声音有些发紧。
“能帮到你就好!”林惠儿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兴奋,“还有啊清茹,我刚才跟我表哥又聊了几句,套他话。他说翻周晓芸档案的时候,好像看到一张夹在里面的、很旧的汇款单存根复印件,收款地址有点模糊,但好像……写的就是你们顾家老宅那个镇子!收款人名字看不清了,但肯定不是顾家的人名!你说怪不怪?一个纺织厂女工,怎么会往你们家那边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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