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茹的手腕被庄子墨攥得生疼,他手心的热度透过皮肤烫得她一惊。“松开!”她压低声音,试图挣脱,目光却死死黏在箱盖边缘那道深褐色的污渍上——庄子墨的手电光正死死钉在那里,污渍边缘不规则地晕开,颜色深得发黑,与金属铆钉缝隙里渗出的暗红锈迹混在一起。
“看清楚!”庄子墨的声音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的手又往后带离了几分,“那不是普通的脏!那形状,像不像一个……”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出那个词,但顾清茹的瞳孔骤然缩紧。一个扭曲的、按压留下的痕迹,边缘甚至能模糊辨出指节的轮廓。
霍熙言的动作几乎与庄子墨的警告同步。他手中的枪口无声无息地抬起,稳稳指向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箱子,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三人急促的呼吸在这狭窄、腐臭的空间里沉重地交织,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压迫着胸腔。死寂如同厚重的裹尸布覆盖下来,只有手电光束下细微的灰尘在不安地浮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咯吱……吱……
一声极轻、极细的刮擦声,清晰地从箱底传了出来。那声音短促,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的尖端,在木质的内壁上缓慢地、试探性地划过。
顾清茹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庄子墨抓着她手腕的力道猛地一紧。霍熙言的枪口纹丝不动,眼神却锐利如刀锋,迅速扫过箱子周围的地面。
“里面有东西。”霍熙言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活的?”
“不可能!”庄子墨立刻反驳,眉头紧锁,但眼神里的惊疑出卖了他,“这地方封存了多久?怎么可能有活物能……”他的话被顾清茹的动作打断。
她猛地发力,手腕以一种近乎自伤的狠劲从庄子墨的钳制中挣脱出来。皮肤上瞬间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活也好,死也罢!”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执拗,那双看向箱子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它就在里面!我奶奶等不了,那些枉死的人也等不了!答案就在眼前!”她不再看庄子墨,也不看霍熙言警告的眼神,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那个箱子上。她甚至没有再去碰箱盖边缘那令人作呕的污渍,而是将撬棍冰冷的金属尖端,精准地插进了箱子正面挂锁下方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
“顾清茹!”庄子墨低吼,伸手想再次阻止。霍熙言也向前逼近一步:“等等!太危险!”
但顾清茹的动作快得惊人。撬棍尖端卡入缝隙的瞬间,她全身的力量顺着杠杆猛地压下!
“咔哒!”
一声脆响。不是锁头断裂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内部机括被强行撬开的声音。那声音在死寂中异常刺耳。
几乎在同一刹那——
噗!
一股浓烈到无法形容的恶臭,如同被禁锢了千百年的怨毒,猛地从箱盖被撬开的微小缝隙中喷涌而出!那气味瞬间盖过了房间里原有的腐臭,带着强烈的腥臊、腐烂内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人瞬间窒息的毒气。顾清茹首当其冲,被这股气味正面冲击,胃部剧烈痉挛,眼前阵阵发黑,强烈的呕吐感让她不得不死死捂住嘴,身体摇晃着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庄子墨和霍熙言也被熏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而箱底的抓挠声,在箱盖撬开的瞬间,诡异地停止了。
短暂的死寂。
三只手电的光束如同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条被撬开的缝隙上。缝隙很窄,只透出里面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刚才那股喷涌的恶臭似乎也随着抓挠声的停止而减弱了一些,但空气中弥漫的腥腐甜腻感依旧浓重得化不开。
顾清茹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恶心,喘息着,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撬棍。她不再犹豫,也不看身边两人紧绷的神色,将撬棍尖端再次插入缝隙,这一次,她用尽全力,狠狠向上一撬!
沉重的箱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猛地向上弹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手电光柱迫不及待地刺入箱内。
光线下,首先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遗物或骸骨,而是一层厚厚的、仿佛凝固油脂般的暗红色物质,铺满了整个箱底。那东西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在这层粘稠物质的中央,突兀地凹陷下去一个巴掌大的、不规则的坑洞,边缘残留着几道清晰的、向外撕裂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里面挣脱出来。
坑洞旁边,散落着几片深褐色、薄而脆的东西,边缘不规则,像是……某种蜕下的皮?
“这是……”霍熙言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枪口下意识地再次瞄准箱子内部。他办案经验丰富,但眼前这诡异的东西也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庄子墨的手电光快速扫过坑洞边缘的撕裂痕迹,又扫过那些脱落的皮屑,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向房间天花板那些被黑暗吞噬的角落,扫向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扭曲符号,扫向门口堆叠的阴影,最后死死盯住那个敞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箱子。
“它出来了。”庄子墨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冰冷的确认。他一把将还盯着箱内粘稠物发愣的顾清茹用力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和大半个箱子。“就在这房间里!”
顾清茹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他坚实的脊背上。她抬起头,顺着庄子墨警惕的目光环视整个被黑暗笼罩的房间。刚才那股被窥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此刻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重新涌来,紧紧包裹住他们。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那些刻满墙壁的符号,在晃动的手电光下,似乎活了过来,扭曲着,嘲笑着他们的闯入。
霍熙言的反应更快。他迅速后退一步,后背紧贴住冰冷的门框,封住了唯一的退路。枪口不再指向箱子,而是随着他警惕扫视的目光,在房间内那些堆满腐烂织物的角落、天花板的阴影、甚至他们刚才踩过的满地狼藉上快速移动。他的呼吸放得极轻,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黑暗中最细微的声响,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招致致命的打击。
死寂。
比刚才箱盖打开前更加深沉、更加压迫的死寂。
只有三道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恶臭中,沉重地起伏。手电光束在三人之间紧张地晃动,光柱边缘扫过布满诡异符号的墙壁、散落的碎陶片、发霉的破布堆,每一次移动都带着惊弓之鸟般的警惕。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看不见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会落下。
顾清茹靠在庄子墨背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她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晃动的手电光柱和深邃的阴影之间,捕捉到那个“出来”的东西的踪迹。是爬虫?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生物?还是……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汗水沿着她的额角滑落,冰凉地渗入衣领。
庄子墨的左手稳稳地举着手电,光束像探照灯一样缓慢而坚定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可疑角落,右手则紧紧反扣住顾清茹的手腕,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后方寸之地。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丝光线掠过时的细微变化——墙角织物堆的阴影是否比刚才深了一分?天花板上垂挂的蛛网是否在无风自动?地上散落的碎骨形状是否有些异样?
霍熙言维持着背靠门框的姿势,如同磐石。他的枪口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随着目光在房间内进行着扇形扫描。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除却三人呼吸和心跳之外的任何声音——灰尘落下的簌簌声?织物纤维断裂的轻响?或者……某种极其细微的、湿滑物体在粗糙地面拖行的摩擦声?
就在霍熙言的视线扫过房间最深处、顾清茹之前翻找过的那堆最大的腐烂织物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一片原本被破布半掩着的、沾满污秽的地面上,似乎……多了一道痕迹。
一道非常新鲜的、湿漉漉的粘液拖痕。在厚厚的灰尘中,那拖痕显得格外刺眼,从织物堆的阴影里延伸出来,只有短短一小截,断在不远处另一堆碎陶片后面,指向房间中央的位置,恰恰避开了他们手电光束刚才重点关注的区域。
霍熙言的枪口瞬间调转,稳稳指向粘液痕迹消失的碎陶片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低喝:“后面!”
几乎在他出声示警的同时——
哗啦!
碎陶片堆猛地炸开!一个巴掌大小、颜色深褐近乎墨黑的东西,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更加浓烈的腥风,从碎片中激射而出!它的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目标明确——直扑距离最近的顾清茹面门!
“小心!”庄子墨的嘶吼与黑影的扑击同时爆发!他抓着顾清茹手腕的力道瞬间爆发到极致,将她狠狠往自己怀里一带,同时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地侧旋!那团黑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几乎是擦着顾清茹惊愕睁大的眼睛和庄子墨侧转的肩膀飞了过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滑落在地。
顾清茹被巨大的力量扯得撞进庄子墨怀里,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一阵发酸。她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腥风贴着脸颊掠过,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霍熙言的反应更快!在黑影扑出的瞬间,他的枪口已经追着那模糊的轨迹移动。当黑影撞墙滑落在地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轰然炸响!刺目的枪口焰瞬间照亮了布满诡异符号的墙壁和满地狼藉!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刚刚落地、似乎有些晕眩的深褐色物体!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戳破腐烂气囊的闷响传来。没有预想中的坚硬甲壳碎裂声,也没有血肉横飞。
被子弹击中的地方,那深褐色的、看似硬质的“皮肤”瞬间向内凹陷、撕裂开一个不规则的破口。没有血液喷溅。只有一股粘稠得如同沥青般的暗红色胶状物,从破口处缓慢地、大量地涌了出来,迅速在地面漫延开一小滩。那东西被子弹的巨大冲击力打得向后翻滚了几圈,撞在墙角,不动了。
刺鼻的硝烟味瞬间混合进原本就浓烈的腐臭和腥甜中,形成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气味。枪声的余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嗡嗡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顾清茹惊魂未定地从庄子墨怀里抬起头,脸色煞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庄子墨紧紧搂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住墙角那个被子弹击中后涌出大量暗红胶状物的深褐色物体。
霍熙言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枪口依旧稳稳指着目标,眼神锐利如刀。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东西的反应。
墙角,那团深褐色的东西静静躺在自己涌出的粘稠胶状物中,一动不动。它大概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覆盖着深褐近黑的、布满细微褶皱的皮膜,看起来有些像……一块被强行剥离、蜷缩起来的厚皮?又或者某种古怪的虫蜕?刚才激射而出的迅猛与此刻死寂的瘫软形成了诡异的对比。被子弹撕裂的破口边缘,暗红色的胶状物还在缓慢地、持续地渗出,如同永远不会流尽的脓血。
死寂再次降临。只有硝烟味和更浓烈的腥臭在空气中弥漫。
“死了?”顾清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目光不敢离开那团东西。
霍熙言没有回答,他极其谨慎地、一步步向墙角靠近,枪口始终锁定目标。庄子墨也护着顾清茹,缓缓移动脚步,调整角度,手电光牢牢打在那东西身上。
就在霍熙言距离那团东西仅剩几步之遥时——
那团瘫软在粘液里的深褐色物体,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覆盖表面的褶皱皮膜猛地向内收缩!紧接着,被子弹撕裂的那个破口边缘,那些深褐色的皮膜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翻卷!在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一只……或者说一簇……东西,从那撕裂的破口处,猛地探了出来!
那不是肢体,也不是触须。
那是……十几根、几十根……细如发丝、近乎半透明的惨白色丝线!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菌丝,疯狂地从破口里向外伸展、扭动、蔓延!每一根丝线的顶端都极其尖锐,在霍熙言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非自然的寒光!
这些惨白的丝线在空中狂乱地舞动、探索着,仿佛在感知空气的流动和猎物的方位。它们生长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瞬间就从破口处蔓延出寸许长,并且还在持续疯狂地生长、分叉!目标,赫然指向了离得最近的霍熙言!
“退后!!”霍熙言瞳孔骤缩,厉声暴喝,同时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再次撕裂死寂!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狠狠撞向那团正在疯狂“生长”出无数致命丝线的诡异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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