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车缓缓停在法租界边缘,我拖着腿跳下,巷口有家药房,招牌写着“仁济西药行”,玻璃门贴着“营业中”的纸条。时间还剩四十分钟。
后巷堆着空木箱,我靠着墙喘气。左臂的裂纹已经爬到肩胛,皮肤下像有蚂蚁在爬。摸出童鞋内衬的布条,把右腿伤口重新捆紧。血还在渗,但能走。
门开了条缝,伪军军官站在阴影里,军装扣到领口。他未带卫兵,但我瞥见药房后窗人影攒动,显然有埋伏。
“东西带来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点头,把青霉素箱推过去。他没接,反而转身进了药房。我跟进去,灯昏着,药柜上摆着玻璃瓶,空气里有碘酒和霉味。墙上挂着一幅画,炭笔速写,画的是苏州河血战,一个背影蹲在炸塌的碉堡边写日记——是我。
“你偷的?”我问。
他冷笑:“你写的每一篇报道,都让我老婆孩子在劳工营多挨一鞭子。”他解开军装,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属,残缺的义肢碎片,边缘还连着皮带扣,“渡边隆二的。他把我的女人和儿子关在虹口,明天就要押上船。”
我盯着那块金属,想起渡边的义肢里藏着氰化物,狼牙戒指曾是触发器,而这块碎片,正是他从尸体上撬下的证据。
“我要她们活着。”他说,“否则,我就把你的名字交给宪兵队。陈砚舟,战地记者,私运军需,勾结地下党。”
我没动。他知道我的名字,却不知道我怎么运货。只要我不提空间,他手里就只有半张牌。
“通行证呢?”我问。
他从抽屉拿出一张纸,盖着伪政府的章,有效期三天,通行龙华机场、提篮桥监狱、霞飞路检查站。我接过,手指碰到纸面,发现夹层有异样。
“你走不了。”他忽然抬手,枪口对准我,“我已经通知宪兵队,十分钟后到。”
我盯着他发抖的手指。他不怕死,怕家人死。可他也知道,只要我消失,他手里这张牌就废了。
“渡边的义肢,”我说,“受潮会漏气。你藏了多久?”
他一愣。
我往前半步:“金属膨胀系数不一样,湿气进去,密封圈撑不住。你要是想拿它换命,最好别让它在身上待太久。”
他脸色变了,下意识把碎片塞进抽屉。
就在这时,天台传来笛声。
不是曲子,是低频的长音,像风吹过裂缝。药房里的玻璃瓶开始震,抽屉里的金属碎片跟着颤。我看见那块义肢边缘渗出白雾,氰化物泄漏了。
军官捂住口鼻后退,我抓起通行证冲向后门。门外两个卫兵已经倒下,呛得直咳。笛声停了,巷子里静得只剩我粗重的呼吸。
我拐进弄堂,靠墙蹲下。左臂的裂纹烧得厉害,手指僵硬。通行证夹层有胶膜,我用钢笔尖划开,抽出一卷微型胶卷。对着晨光展开,显影出几行字:“南京城南,地下三层,731实验室,坐标附后。”
胶卷背面还有一串数字,是频率编码。顾明川的笛声能触发义肢泄漏,说明那频率和金属共振有关。结合顾明川笛声触发义肢泄漏的现象,我推测这串数字与金属共振频率相关,或许是下一次行动的关键。
我将钢笔尖抵住脖颈,裂纹已蔓延至锁骨,灼痛感如烙铁般深入肌理。一笔一划,刻下最后的清单:“青霉素×50,绷带×200,止痛剂×30。”
血顺着脖子往下流,字歪得像爬虫。刻完最后一个数字,钢笔差点脱手。我把它塞回口袋,把胶卷藏进玉镯裂缝。
抬头时,弄堂口有只野猫在舔爪子。它看了我一眼,转身钻进垃圾箱后的暗处。
我扶着墙站起来,通行证捏在手里,湿了,但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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