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门口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柳翠翠拉着精心打扮过的周婉儿,脸上挂着无比灿烂热情的笑容,走了进去。
柳氏正在厅里,指挥下人将库房里那些名贵的料子、首饰都搬出来,准备给彭丝芸做嫁妆。
看到妹妹来了,她脸上的得意更是藏不住。
“妹妹怎么来了?”
“姐姐!”柳翠翠亲热地迎了上去,一把挽住柳氏的胳膊,“我这不是听说芸儿的大喜事,特地带婉儿过来给她道喜嘛!”
她一边说,一边将周婉儿往前推了一把。
“婉儿,快,见过你姨母!”
周婉儿低着头,小声地叫了一句,“姨母安好。”
“好好好,”柳氏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在她那身华丽的衣着和头面上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穿得再好,也盖不住那股小家子气。
到底比不上她的芸儿。
柳翠翠像是没看见柳氏的眼神,依旧笑得满面春风。
“姐姐,芸儿呢?快让我瞧瞧我们未来的太子妃!”
“在院里呢,”柳氏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骄傲,“刚从医馆回来,说是在看什么医书。”
“哎哟!”柳翠翠故作夸张地惊呼一声,“都这时候了,还看那些东西做什么?芸儿真是心善,不像我们家婉儿,一天到晚就知道摆弄那些针线活,没点出息!”
说着,她还嗔怪地瞪了周婉儿一眼。
周婉儿的头垂得更低了,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彭丝芸的院子。
彭丝芸果然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正看得入神。
她今天穿的还是一身素净的布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地绾着,不施粉黛的脸上,透着一股清冷的书卷气。
这副模样,与周婉儿的盛装打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芸儿!”
柳翠翠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彭丝芸抬起头,看到来人,缓缓站起身,行了一礼。
“姨母,表妹。”
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带着一丝疏离。
柳翠翠却像是感觉不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拉起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我的好芸儿,快让姨母好好看看!真是越长越水灵了!”
“这通身的气派,就是不一样!将来可是要做皇后娘娘的人啊!”
她的声音又甜又腻,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彭丝芸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姨母说笑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刚好把柳翠翠的热情浇熄了一半。
柳翠翠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拉着周婉儿,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芸儿啊,你不知道,自从听到你被赐婚给太子的消息,姨母这心里,真是比吃了蜜还甜!”
“你可真是给你母亲,给我们柳家长脸啊!”
“不像你这个不争气的表妹,”她话锋一转,又开始数落周婉儿,“你姨父最近为了吏部的一个缺,愁得头发都快白了。你这个表妹呢,一点忙都帮不上,就知道在家里给我添堵!”
彭丝芸心中冷笑一声。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她放下茶杯,抬眸看着柳翠翠,眼神清澈而平静。
“姨母,朝堂之事,向来是父亲和各位大人商议的。我一个女儿家,还是个大夫,哪里懂这些?”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只懂得望闻问切,救死扶伤。”
“至于其他的,”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柳翠翠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在山里长大的丫头片子,竟然也有点脑子。
三言两语,就把她的话堵得死死的!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对上了彭丝芸的眼睛。
那眼神,太过平静,太过透彻。
让她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梗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旁的周婉儿,偷偷抬眼看了看彭丝芸。
看着她那副从容淡定、不卑不亢的模样,再想想自己方才在家里被母亲辱骂时的狼狈。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嫉妒,悄悄地缠住了她的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柳翠翠脸上那摇摇欲坠的假笑。
周婉儿站在一旁,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彭丝芸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又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人心。
柳翠翠喉咙发干,讪讪地笑了两声,“看我,人老了,就是糊涂,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她摆出一个要走地动作,脚下却忽然一软,整个人“哎哟”一声,朝着旁边的周婉儿倒了过去。
“娘!”周婉儿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
“头……我的头好晕……”
柳翠翠一手撑着额头,一手紧紧抓住女儿的手臂,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也失了血色,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
“姐姐,我……我这老毛病又犯了,怕是……怕是走不了了……”
她气若游丝,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可怜极了。
柳氏一惊,赶忙上前,“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快,扶你姨母去客房歇着!”
彭丝芸站在原地,冷眼看着。
姨母这病,来得倒是及时。
前一刻还精神抖擞地想着攀龙附凤,下一秒就头晕目眩起不了身了?
她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母亲,既然姨母身子不适,不如让女儿为她把个脉?”
柳翠翠闻言,身子微不可查地一僵。
她连忙摆手,声音更虚弱了,“不……不用了……老毛病了,歇歇就好,歇歇就好……”
开什么玩笑!
让这个懂医术的丫头片子来把脉,岂不是当场就露馅了?
柳氏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对对对,芸儿医术高明,快给你姨母看看!”
“不必了,姐姐!”柳翠翠死死抓住柳氏的手,“我就是累着了,让我躺会儿,喝口热水就行。”
她的态度坚决,柳氏也不好再勉强。
“那……那好吧。”
就这样,柳翠翠以“旧疾复发”为由,顺理成章地在太傅府住了下来。
周婉儿被安排着,端茶倒水,在床前伺候。
柳翠翠躺在床上,闭着眼,心里盘算着。
不能就这么走了。
好不容易进了太傅府,怎么也得捞点好处回去。
她就不信了,只要她赖着不走,还能找不到机会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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