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府里忽然通传,太子殿下来了。
柳翠翠躺在床上,一听到太子来了,眼睛“唰”地一下就睁开了。
哪里还有半分病容?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周婉儿的手,“快!快给我更衣梳妆!”
周婉儿吓了一跳,“娘,您不是……头晕吗?”
“晕什么晕!太子殿下来了!这是天大的好机会!”柳翠翠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你给我听好了,待会儿见了太子,一定要机灵点!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要是能让太子多看你一眼,你这辈子的福气就来了!”
周婉儿被她拽得生疼,脸上血色尽褪,“娘,我不敢……”
“没用的东西!”柳翠翠又想骂,但一想太子还在外面,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手脚麻利地换上衣服,又对着镜子描了眉,点了唇,这才拉着周婉儿,装作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慢慢地挪出了客房。
正厅里,太子萧然正与彭丝芸对坐品茶。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更显得他面如冠玉,温润儒雅。
“听闻芸妹妹开了医馆,救济百姓,实在是京中女子之楷模。”萧然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
彭丝芸淡淡道,“殿下谬赞了,不过是尽一个大夫的本分罢了。”
“芸妹妹不必过谦。”
两人正说着,柳翠翠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臣妇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万福金安!”
她拉着周婉儿,盈盈下拜,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里满是谄媚。
萧然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还是温和地抬了抬手,“夫人不必多礼,快请起。”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彭丝芸的身上。
柳翠翠像是没看到一样,起身后,便热情地将周婉儿往前一推。
“殿下,这是臣妇的女儿,周婉儿。婉儿,还不快给太子殿下奉茶?”
周婉儿端着茶盘的手,抖得厉害。
她低着头,不敢看太子,紧张得连路都走不稳。
“殿……殿下,请用茶……”
“哐当——”
一声脆响。
茶杯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溅了萧然一身。
“啊!”周婉儿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了下去,“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柳翠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萧然倒是没生气,只是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水渍,对着彭丝芸道,“无妨。芸妹妹,孤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殿下慢走。”彭丝芸起身相送。
从头到尾,萧然都没再看跪在地上的周婉儿一眼。
仿佛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送走了太子,彭丝芸一转身,便看到柳翠翠铁青着脸,一把将周婉儿从地上拽了起来。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周婉儿的脸上。
“没用的东西!”柳翠翠咬牙切齿地低吼,“这么好的机会,就让你这么给糟蹋了!”
周婉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连哭声都不敢发出。
“我让你给太子添乱!让你给我丢人!”
柳翠翠扬起手,还想再打。
“姨母。”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彭丝芸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柳翠翠扬起的手上。
“表妹做错了什么,要受您这样的毒打?”
柳翠翠的手僵在半空,看到彭丝芸,她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我教训我自己的女儿,关你什么事?要不是你,太子殿下怎么会走得那么快!”
她竟然把错都怪到了彭丝芸头上。
彭丝芸气笑了。
“姨母,太子殿下是储君,日理万机。他来,是看在与我的婚约上。他走,是因为他有国事要忙。”
“这一切,与表妹何干?又与姨母何干?”
她上前一步,将瑟瑟发抖的周婉儿拉到自己身后。
“表妹不是一件任你打骂的物件,她是你的女儿。”
“你——!”柳翠翠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眼看硬的行不通,柳翠翠眼珠一转,忽然“哇”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给她吃好的穿好的,盼着她能有个好前程,我有什么错啊!”
“现在倒好,女儿不争气,连外甥女都来教训我了!”
“我这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她,为了我们周家!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不如死了算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着地面,撒泼打滚,毫无形象可言。
柳氏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慌了手脚。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姐姐!你看看你的好女儿!她就这么欺负我!”柳翠翠指着彭丝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彭丝芸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无比厌烦。
与此同时,七皇子府。
萧绝一身玄色劲装,站在书房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主子,消息都打探清楚了。”一个黑衣暗卫单膝跪地,“昨日,彭家接了赐婚圣旨。”
萧绝捏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
“知道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暗卫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出去。”
“是。”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太子妃……
她,要嫁给别人了。
那个在他最黑暗、最狼狈的时候,给了他唯一一点光亮的女孩。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找了整整五年的女孩。
如今,成了他皇兄的未婚妻。
“砰——”
他手中的青瓷茶杯,被生生捏成了碎片。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妖冶的红莲。
恰在此时,三皇子萧澈走了进来。
“老七,听说你这儿得了几坛好酒,我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萧绝手上的伤,以及他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
“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萧澈讶然。
平日里,萧绝在他面前,虽不像在外人面前那般纨绔,但也总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从未如此失态。
萧绝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拿起一块布,随意地包扎了一下手上的伤口。
“没事。”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没事?”萧澈皱眉,“你这叫没事?说吧,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老二又找你麻烦了?”
老二,指的便是太子萧然。
萧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还没那个本事。”
他越是这样,萧澈心里越是好奇。
“行了,别跟我装了。关于张德的案子,还有些后续要跟你商量……”
“你自己处理。”萧绝冷冷地打断他。
说完,他便径直从萧澈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萧绝!”
萧澈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直跳脚。
这个老七,今天吃错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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