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在彭丝芸的脑海里只停留了一瞬,便被她挥散了去。
一个无足轻重的纨绔皇子罢了。
她收拾好心绪,锁上医馆的大门,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然而,刚一踏入太傅府,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正堂灯火通明。
一个身着内侍服,面色白净,神情倨傲的太监,正手持一卷明黄色的东西,站在堂中。
她的父亲彭远山和母亲柳氏,分立两侧,神情各异。
父亲的脸上,是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忧虑。
而柳氏……
则是那种极力压抑却又无法掩饰的欣喜。
看到彭丝芸进来,那太监尖细的嗓音扬了起来。
“彭大小姐回来了,那咱家就开始宣旨吧。”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展开那卷明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太傅彭远山之女彭氏丝芸,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着即册为东宫太子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尽管早有预料,可当这一刻真来临时,那窒息感依旧铺天盖地。
“臣(臣妇、臣女),接旨。”
彭远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柳氏的声音却是雀跃的。
彭丝芸跪在地上,垂着头,声音平静无波,“臣女,谢主隆恩。”
送走了传旨的太监,柳氏再也绷不住了。
她一把抓住彭丝芸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芸儿!我的好芸儿!你听见了吗?皇上并没有忘了这桩婚事!”
“从今往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未来的国母!”
彭丝芸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她抽回自己的手,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父亲,“爹。”
彭远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张素来刚正不阿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奈和疲惫。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摆了摆手,“芸儿,你……早些歇息吧。”
柳氏却不依不饶,“老爷,你这是什么态度?女儿得此天大的福分,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福分?”彭远山看着她,眼神冰冷,“但愿吧。”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化为一丝不满,“老顽固!”
她转过头,又想拉住彭丝芸的手,却被女儿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彭丝芸对着她,微微福身,“母亲,女儿也乏了。”
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自己的院落。
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太子妃吗?
太子温文尔雅,君子端方,待她也确如兄长般温和。
可那又如何?
温和的背后,是储君的威严与算计。
兄长般的情谊里,没有半分男女之爱。
这桩婚事,她不想要。
但她知道,圣旨已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彭丝芸推开房门,坐在窗边,看着天边那轮残月。
看来,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或许……她可以找个机会,和那位太子殿下好好谈一谈。
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太傅家的那位大小姐,被陛下亲指为太子妃了!”
“哪个大小姐?是那位在神医谷养了十年,刚回京不久的?”
“可不是嘛!听说她们打小就有婚约,没想到还真的赐婚了。”
“我听说那位未来的太子妃,在朱雀大街开了家医馆,叫‘济世堂’!前几日还义诊呢,救了不知多少穷苦百姓!”
这个消息,比赐婚的圣旨更具爆炸性。
未来的国母,竟然是个抛头露面的坐堂大夫?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有赞她心怀仁善,不愧是未来的国母,有母仪天下之风。
也有酸她沽名钓誉,不过是想为自己博个好名声,好在京城站稳脚跟。
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彭丝芸依旧每日准时去医馆坐诊。
只是,“济世堂”的门槛,快要被踏破了。
来看病的,没来看病的,全都挤了过来。
为的,就是一睹未来太子妃的绝代风华。
彭丝芸对此,视若无睹。
她只看病,救人。
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和议论,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的这份淡定从容,反而让那些流言蜚语不攻自破,为她赢得了更多的好感。
彭丝芸,彻底成了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份热度,自然也传到了柳氏的娘家,兵部侍郎府。
兵部侍郎夫人柳翠翠,也就是柳氏的亲妹妹,嫉妒得快要疯了。
她的女儿周婉儿正坐在绣繃前,垂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没用的东西!”柳翠翠看到女儿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周婉儿手里的绣繃,狠狠扔在地上。
“绣绣绣!整日就知道绣你这几朵破花!能描出个王妃来吗?能绣出个诰命来吗?”
周婉儿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娘……”
“别叫我娘!我没你这么没用的女儿!”
柳翠翠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看看你!再看看你表姐彭丝芸!”
“人家从小就是个病秧子,被扔在山沟沟里整整十年,一回来就成了太子妃!成了全京城人人称颂的活菩萨!”
“你呢?我好吃好喝地把你养在京城,琴棋书画样样教你,结果呢?到现在连个像样的亲事都说不上!”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柳翠翠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嫉妒。
她快要嫉妒疯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事都让她那个庶出的姐姐占了?
当年,她抢在姐姐前头,嫁给了家世更好的兵部侍郎。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稳稳地压了姐姐一头。
可现在呢?
十几年过去,不但彭远山一跃成为太傅,就连他的女儿,要当太子妃了!
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周婉儿跪在地上,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母亲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
她不明白。
为什么表姐的荣耀,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她也嫉妒彭丝芸,嫉妒她能得到太子的青睐,嫉妒她能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可她更恨的,是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母亲。
柳翠翠骂累了,喘着粗气,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彭丝芸现在是太子妃,彭家水涨船高,她得去沾点光!
她那个姐夫,死脑筋,肯定指望不上。
但她那个姐姐柳氏,最好面子,最爱听奉承话。
还有彭丝芸……
一个刚从山里回来的黄毛丫头,能有多少心眼?
只要自己姿态放低点,哄几句,再让她吹吹枕边风……
想到这里,柳翠翠的眼睛亮了。
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起来!”
周婉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去!换身像样的衣服,把你首饰盒里最贵重的那套头面戴上!”
“啊?”周婉儿一脸茫然,“娘,我们这是要……”
“蠢货!”柳翠翠又是一声厉喝,“跟我去太傅府!看望你那金尊玉贵的太子妃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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