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灵异小说 > 请仙 > 第37章 :人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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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轻扶了扶肩上的背包,蹲下身来,语气温和地问:“大爷,您能跟我说说,这村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吗?”

老者拄着拐杖,目光浑浊地望了望远处被雾气笼罩的山林,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要是真有本事帮咱们村子渡过这一劫,那我……就把这几十年压在心里的事,全掏出来。”

我回头与老荣交换了个眼神。

我们此行本是为查王强失踪一案而来,线索断断续续,最终指向这个偏居深山的村落。

可眼下,村长这话里有话,仿佛整件事背后还藏着更深的渊薮。若不蹚这趟浑水,恐怕王强的真相也永远沉在泥底。

“好。”我点头,声音不高,却坚定,“您说,我们听。”

老荣立刻咧嘴一笑,拍着胸脯道:“大爷您放心!

这位可是真正的出马家弟子,祖上传下的‘观气寻脉、断阴解煞’的本事,没他破不了的局!

别说村子闹点怪事,就是龙脉断了,他也给您接上!”

老村长听了,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眼神却没半点波动,仿佛听了个无关痛痒的笑话。

那神情,像是看穿了神棍那模样浮夸的把戏。

老荣顿时尴尬得耳根发红,偷偷拽了拽我的袖子,压低嗓音:“哎,他……是不是不信咱啊?”

我没回头,只淡淡回了一句:“真正见过鬼的人,从不嚷嚷有鬼。

你越说得热闹,人家越觉得你是江湖骗子。”

他一愣,随即若有所思,默默闭了嘴,乖乖站到我身后。

我们跟着老村长穿过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

两旁老屋斑驳,墙皮剥落,檐角挂着褪色的红布条,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某种无声的警示。

村中寂静得反常,连狗吠都听不见,唯有脚步声在空巷中回响。

老村长的家在村尾,一栋孤零零的瓦房,门楣上挂着一串铜铃,铃舌早已锈死,却仍固执地悬在那里,仿佛在守着一段无人记得的誓言。

屋内陈设简陋,火塘边一张旧木桌,三把椅子。

他给我们倒了杯热水,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

他坐定后,目光如钉,一字一句道:

“这事,得从五十多年前说起。那年我刚满十四,亲眼看见村东头的老祠堂塌了半边房梁——可怪就怪在,那晚没风没雨,梁柱也无虫蛀,偏偏‘咔’地一声,断得齐整如刀切。”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陈年的苦水。

“更邪的是,从那天起,村子里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不是病死,也不是老死……是夜里睡着睡着,第二天人就没了,脸上还带着笑,像是做了个极美的梦,舍不得醒。”

老荣听得脖子一缩,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笑死人’吗?”

老村长没理他,只盯着我,忽然问:“你们知道,什么叫‘房梁’?”

“当然知道。”老荣抢答,“盖房子用的主梁呗,撑屋顶的。”

老村长点点头,眼神却愈发幽深:“那……你们可听说过‘人梁’?”

我轻轻按住老荣的肩膀,示意他别急着插话。

屋内炉火微弱,昏黄的光晕在老村长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诉说那段藏着一段被岁月封存的秘密。

“人梁?”我低声重复。

老村长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般幽深。

他没理会老荣的嬉笑,只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住的房子,靠房梁撑着,塌不了。

可咱们这村子,几十年来能平安无事,靠的不是木头,是‘人’——活生生的人,做了村子的‘梁’。”

屋内骤然一静,连炉火噼啪声都仿佛被吸了进去。

我脊背微微发凉,却依旧神色不动。老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人梁……是活人祭?”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老村长没有否认。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块暗红色的布,层层打开,露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牌。

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符文,边缘还沾着些发黑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那是‘承重牌’。”他声音沙哑,“每三十年,村子就得选一个人,立为‘人梁’,在村后老槐树下埋入三尺,头朝地,脚朝天,背负全村气运。

只要他不腐,村子就风调雨顺;一旦他尸身溃烂,灾祸便接踵而至。”

老荣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茶杯都被他碰翻了:“这……这不是封建迷信吗?现在都啥年代了!”

我却没动。

我盯着那块铜牌,忽然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阴气波动——不是死气,而是被强行镇压的怨念,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所以,”我缓缓道,“上一任‘人梁’,出事了?”

老村长重重叹了口气,眼眶竟有些发红:“十年前,我儿子……自愿顶了这命。

他是村里的好后生,孝顺、能干,大伙儿都说,他是村子的福气。

可三年前,山洪冲垮了后山的封土,有人看见……看见那棺材裂了,尸身……半边身子已经化成黑泥,可另一半,还跟活人一样。”

他声音颤抖起来:“从那以后,怪事就一件接一件。

井水变腥,牲畜夜夜惊叫,孩子半夜哭着说看见‘地里伸出一只手’。

去年冬天,王强他爹,就是在地里犁田时,突然疯了一样往自己身上划刀,嘴里喊着‘我还撑得住’……最后,活活把自己割成了血人。”

我心头一震。王强的父亲……竟与此事有关?

老荣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发白,喃喃道:“所以王强……他是不是也……”

“王强是‘人梁’之子。”

老村长盯着我,“按规矩,这种血脉,三代之内不得离村,否则……村子的‘梁’会彻底崩塌。

可他前年执意要走,去城里打工。

自那以后,村里的邪性,越来越重。”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王强的失踪,或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某种力量在“拉他回来”——或者,是村子在“惩罚”他。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如墨,远处山影如伏兽蹲伏。

那棵老槐树,就在山脚,像一根刺,扎进大地的咽喉。

“所以,”我回身,目光如炬,“你们不是在找王强。

你们是在找一个能重新立‘人梁’的人——而你们,早就选好了替死鬼,对吗?”

老村长沉默良久,终于闭上眼,点了点头。

屋内,寒意彻骨。

我知道,我们踏入的,已不只是一个村庄的秘密,而是一场延续百年的献祭仪式——而真正的“邪祟”。

或许从来不是地下的尸,而是人心深处,那根名为“人性”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