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归属问题，像一根无形的刺，悬停在三人之间。
空气凝固了。
真昼靠在林天肩上，姿态未变，那双纯净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锁着桐须真冬，等待着她的答案。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而是陷阱。
选择客房，等于承认自己是外人。选择林天旁边的房间……那更是将自己置于一个无比尴尬、甚至是不道德的位置。
桐须真冬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引以为傲的理性和逻辑，在这样赤裸裸的生活领域攻防战中，脆弱得不堪一击。
“房间的事，等会儿再决定。”
林天打破了沉默，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这个动作让他自然地脱离了真昼的倚靠。
他走到桐须真冬面前，伸出手。
“在讨论住宿之前，有件更有趣的事情，想请老师和真昼一起帮忙。”
他的邀请突兀，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魔力。
桐须真冬有些迟疑，但看着他伸出的手，最终还是将自己冰凉的指尖搭了上去。
林天顺势将她拉起，又朝真昼勾了勾手指。
“你也一起来。”
真昼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她从不违逆林天的决定。她乖巧地起身，跟在两人身后，只是那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
林天带着她们穿过客厅，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门。
那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与整个公寓温馨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林天将手掌按在门边的识别器上。
【身份确认，魅魔之主。欢迎归来，林天大人。】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合金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两侧墙壁亮起柔和的光带。
桐须真冬的身体僵住了。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一个普通高中生的家里，怎么会有这种堪比秘密基地入口的设施？
“这……这是……”
“我的训练室。”林天回答得轻描淡写，率先走了下去。“一些小小的个人爱好。”
真昼对此似乎习以为常，紧跟着林天。
桐须真冬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好奇心战胜了身为教师的矜持和不安。
地下室的空间远比想象中要大，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墙壁和地面都由特殊的吸能材料构成，一侧摆放着各种用途不明的仪器，另一侧则是一片空旷的场地。
“从今天起，你们也是这里的使用者了。”林天站在场地中央，转身面对她们。
“使用者？”桐须真冬的困惑更深了，“我只是一个老师，并不需要这种……”
“老师，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林天打断了她。
桐须真冬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变化？当然有。
身体变得比以前更健康，精力充沛。最重要的是，偶尔情绪剧烈波动时，周围的空气温度会不受控制地下降。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真昼也是。”林天看向另一边的天使少女，“你应该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上多了一些温暖的力量。”
真昼点了点头，她摊开手心，一缕微弱却纯净的乳白色光晕在她掌中浮现、消散。
“这是……林天君给予我的。”她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依赖与崇拜。
桐须真冬彻底愣住了。
那光芒，绝不是魔术或者幻觉。
“这是我们之间‘联系’的证明。”林天很满意她们的反应，“你们成为了我的‘眷属’，自然也会分享到我的部分力量。”
“眷属？”这个词汇对桐须真冬来说，太过陌生和中二。
“你可以理解为，最亲密的盟友。”林天给出了一个相对容易接受的解释。
他走到桐须真冬面前。
“现在，忘掉你老师的身份，忘掉所有的常识和理性。”他的声音带着蛊惑，“试着去感受你内心最真实的情绪，愤怒、不甘、迷茫……然后，释放它。”
桐须真冬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看着林天，又看了一眼旁边安静注视着这一切的真昼。
客厅里那针锋相对的一幕幕，被拒绝的红茶，不合脚的拖鞋，无法回答的房间问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她心底涌起。
咔嚓——
她脚边的地面上，一层薄薄的冰霜以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整个训练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很好。”林天赞许地点头，“这就是你的力量，源于‘知’与‘理’的极致冷静，【绝对零度】的雏形。”
他接着看向真昼。
“真昼，对我使用你的力量。”
“欸？可是……”真昼有些犹豫，她不想伤害林天。
“相信我。”
林天伸出左手，用一把小刀在手臂上轻轻划出一道血痕。
真昼的瞳孔一缩，不再迟疑。她立刻将手覆盖在林天的伤口上，掌心亮起温暖的圣光。
肉眼可见的，那道伤口迅速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源于‘光’与‘纯’的守护之力，【圣光净化】。”林天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暖，心情愉悦。
一个掌控寒冰，一个司掌圣光。
真是有趣的组合。
桐须真冬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真昼，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她过去二十多年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只有这些，还不够。”
林天走到场地中央，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深邃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在他手中汇聚，凝结成一枚棱角分明的冰晶。
这股寒意，比桐须真冬释放的要精纯、强大百倍。
紧接着，他抬起左手。
一团柔和的圣光浮现，其纯净程度，也远非真昼刚才的微光可比。
“看好了，这才是你们力量的正确使用方式。”
在两女震惊的注视下，林天将左手的圣光，缓缓按向右手那枚极寒的冰晶。
截然相反的两种能量，并未发生预想中的剧烈冲突和湮灭。
圣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溪流，温柔地渗入冰晶的每一个缝隙，融入它的核心。
原本纯粹剔透的冰晶，内部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辉。一股既冰冷又神圣的奇妙气息，弥漫在整个训练室中。
“圣光与寒冰，净化与冻结，并非不能共存。”林天托着那枚“圣光冰晶”，如同展示着最完美的艺术品。“当它们融合，就能诞生出更强大的力量。”
他屈指一弹。
那枚冰晶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向远处一个合金制成的训练假人。
没有剧烈的爆炸，也没有惊人的声势。
冰晶触碰到假人的瞬间，便无声地融入其中。下一秒，金色的光芒从假人内部爆发，紧接着，极寒之气扩散。
咔！咔！咔！
整个合金假人从内到外被彻底冻结，表面覆盖着一层闪烁着神圣光辉的冰霜。随后，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在一阵轻微的碎裂声中，化为了一地金色的冰屑。
桐须真冬和椎名真昼，都看呆了。
“现在，我们来尝试一种配合。”林天拍了拍手，将她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一个简单的组合技。”
他指向另一个完好无损的训练假人。
“真昼，用你的光去标记它。”
“是，林天君。”真昼立刻回应，她集中精神，一小团柔和的光球从她手中飞出，轻盈地落在了假人的胸口，像一个发光的印记。
“很好。”林天看向桐须真冬，“老师，到你了。对着那个光点，释放你的寒气。别思考，跟着感觉走。”
桐须真冬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她第一次，要主动去使用这种不科学的力量。
她看着那个被圣光标记的目标，又看了一眼站在林天身边的真昼。
真昼此刻正仰着头，用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看着林天，仿佛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甘，再次涌上桐须真冬的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少女能如此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边？
为什么自己非要在这里，和自己的学生，学习这种……
混乱的情绪，化作失控的力量。
“啊——！”
她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一股远超刚才的寒流从她双手猛地爆发，化作一道粗大的冰锥，直冲目标而去。
但准头，却偏得离谱。
冰锥擦着假人的边缘飞过，重重地轰击在后方的吸能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更糟糕的是，失控的寒气四散飞溅。
其中一道细碎的冰棱，改变了方向，径直射向站在一旁“观战”的林天。
“小心！”真昼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想挡在林天身前。
但林天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只是随意地一侧身，便轻松躲过了那道冰棱。
冰棱击中了他身后的地面，瞬间冻结了一小片区域。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
桐须真冬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因为恐惧和懊悔而微微颤抖。
她……她差点伤到了他。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林天走了过来，语气依旧平静。
他没有责备，反而伸出手，轻轻碰触了一下桐须真-冬还在散发着寒气的手指。
冰冷的触感传来。
“你的力量，与你的内心直接相连。你越是压抑，它就越是狂暴。”林天注视着她，“桐须老师，你总是想维持完美的表象，但这正是你最大的枷锁。”
他收回手。
“在这里，你不是老师，真昼也不是什么天使。你们只是你们自己。”
“再试一次。”
他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撬开了桐须真冬心中某个坚固的壁垒。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那个目标。
这一次，她的心中不再是混乱的嫉妒和不甘，而是只剩下一个纯粹的念头。
——不能再失败了。
真昼再次标记了目标。
桐须真冬伸出手，这一次，寒气稳定地在她掌心汇聚。
一道凝练的冰束，精准地命中了那个光点。
咔！
假人被瞬间冻结，虽然威力远不如林天的“圣光冰晶”，但确确实实地成功了。
“做得不错。”林天鼓了鼓掌。
桐须真冬松了口气，身体一阵脱力，险些站不稳。
就在这训练结束，气氛稍稍缓和的瞬间。
林天的动作，忽然停顿了。
他脸上那副轻松愉悦的表情，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嗅到猎物般的专注与冰冷。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下室的某个方向，仿佛视线能穿透厚重的墙壁和土壤，抵达城市的另一端。
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恶魔之力，夹杂着浓烈的恶意，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
有不长眼的家伙，闯进了他的狩猎场。
而且，目标似乎是他的花园。
“林天君？”真昼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林天没有回答。
他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轻声自语。
“正好，拿你们来试试新玩具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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