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还带着系统余温的证书，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熨帖在林磊的胸口，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滚烫的希望。
林磊靠着胡同冰冷的墙壁，坐了足足十分钟，才将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情绪稍稍平复。
饥饿感再次袭来，林磊从怀里掏出那两个用布带子换来的杂粮饼子。
饼子有些硬，带着粗粮特有的粗糙口感，但他吃得格外香甜，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胜利的果实。
吃完饼子，又灌了几口凉水。林磊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他整理了一下身上肥大工装裤，将两张证书用破布包好，抱在怀里，玩回走。
再次踏入四合院垂花门，林磊能明显感觉到，院里的气氛又有些不同。
阎埠贵正在前院给他的蒜苗浇水，看到林磊这副模样，尤其是那光着的脚，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愕。
他放下喷壶，脸上堆起惯有的、仿佛在计算着什么的和蔼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哟，小林？回来了？这…这是去哪了？怎么…”他指了指林磊光着的脚，意思不言而喻。
林磊停下脚步，看着阎埠贵那张写满精明的脸，心中冷笑。
“出去转了转。”林磊语气平淡，：“谢谢叁大爷关心。”
“呵呵，关心是应该的嘛。”阎埠贵搓着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小林啊，听说…王主任真给你报上名了？轧钢厂学徒工？”
林磊不置可否：“嗯，报了个名。能不能成，还得看厂里考核。”
“哎呀！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啊！”阎埠贵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像是故意要让周围几家都听见，“我就说嘛！咱们小林是有出息的！这不，毕业证一找到，机会就来了！叁大爷替你高兴！”
林磊心中鄙夷，脸上却配合地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谢谢叁大爷。”
“谢啥！都是应该的！”阎埠贵摆摆手，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更加“诚恳”的表情，“不过小林啊，这轧钢厂的考核，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地方，机器轰隆隆的，到处都是铁疙瘩，危险着呢！”
“而且，人家招工，不光看文化，更看重你有没有安全意识，懂不懂规矩！你以前没在厂子里待过，这…容易吃亏啊！”
林磊心中一动，知道阎埠贵要切入正题了。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表演。
果然，阎埠贵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内袋里，小心地摸出一本薄薄的、封面印着红星轧钢厂厂徽和“安全生产守则”几个红字的小册子。
“你看！”阎埠贵像献宝一样把小册子递到林磊面前，“这可是好东西！咱们厂内部发的《安全生产操作规程》！外面根本买不着！”
“里面讲的都是厂里干活必须知道的规矩！怎么防烫伤、怎么防砸伤、怎么用电、怎么搬运…叁大爷我啊，知道你急着用，特意把我这本…嗯…珍藏版，借给你看看！临时抱抱佛脚，总比抓瞎强！”
阎埠贵说得唾沫横飞，脸上带着一种“我对你多好”的表情。
其实他这本小册子根本不值钱，厂里人手一本。他这是想用这本破册子，换取林磊的感激，更重要的是——为以后继续“投资”和索取回报埋下伏笔！
如果林磊真能进厂，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可就值钱了！
林磊看着阎埠贵手里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再看看对方脸上那副“你占了大便宜”的精明算计表情，一股邪火差点又窜上来。这老东西，真是无利不起早！
不过他看了一眼阎埠贵后，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叁大爷，”林磊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非常“真诚”的笑容，“您…您真是太费心了！这么珍贵的内部资料都舍得借给我看！我…我都不知该怎么谢您了！”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地伸出双手，作势要去接那本小册子。
阎埠贵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手也往前递了递。
然而，就在林磊的手即将碰到册子时，他却突然停住了！脸上的“激动”瞬间变成了“不好意思”和“惶恐”：
“哎呀！您看我这记性！”林磊猛地一拍脑门，声音带着懊恼，“我…我差点忘了！刚才在街道办，王主任知道我报了名，怕我不懂规矩，特意…特意把她办公室一本旧的《安全生产手册》借给我了！让我拿回来先看着！”他一边说，一边腾出一只手，假装在肥大工装裤的口袋里摸索着。
阎埠贵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递出册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王主任…也借给他了？还是内部手册？
林磊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懊恼”地摊摊手：“瞧我这脑子！那手册…好像让我放屋里了！叁大爷，您这本…这么珍贵，还是您自己留着吧！我有王主任给的看就成！您的心意，我林磊记心里了！等以后进了厂，一定好好报答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王主任压阎埠贵一头，又婉拒了阎埠贵的“好意”，让阎埠贵挑不出半点毛病，更没法强行塞册子给他！
阎埠贵拿着他那本“珍藏版”小册子，递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吞了只活苍蝇般难受！
他精心策划的“人情投资”，还没开始，就被林磊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还反被将了一军！
“啊…哦…王主任…王主任给了啊…那…那挺好…挺好…”阎埠贵干巴巴地挤出几句话，讪讪地收回了册子，揣回怀里，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那…那你好好看…好好准备…”说完就转身钻回自家屋子。
看着阎埠贵狼狈的背影，林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想拿本破册子来拿捏我？老东西，你还嫩点！
他不再停留，在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复杂目光注视下，大步走回了后院自己的小屋。
关上门，林磊立刻将包打开，拿出那两张证书，随后将安全证和钳工理论证放进那个旧信封里，和小学毕业证放在一起，贴身藏好。
“现在就等通知了…”林磊靠在土炕边，眼神灼灼。
仿佛是回应他的期待，当天下午，林磊小屋的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的是街道办的一个年轻办事员。
“林磊同志在家吗？”
“在！”
“通知你一下，红星轧钢厂学徒工招工考核，定在后天，也就是星期三，上午八点整，在轧钢厂东大门集合，统一参加体能测试和简单面试！带上你的户口本和毕业证！千万别迟到！”办事员语速很快，递过来一张油印的通知单。
“后天？星期三！上午八点！东大门！”林磊接过通知单，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他强压住激动，大声回答：“是！谢谢同志！我一定准时到！”
办事员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磊紧紧攥着那张还带着油墨香味的通知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后天！
决定命运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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