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被揉碎的棉絮，裹着林渊的衣袂往脖颈里钻。
他扶着洞壁的手微微发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洞外那声枯枝断裂，分明带着刻意压制的力道。
莫轻语，退到我身后。他侧过身，将苏清雪和小侍女护在阴影里。
余光瞥见苏清雪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攥紧，月白裙角在晨风中轻颤，这是她面对宗门时特有的矛盾。
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七道身影从雾中显形。
为首的是个青衫弟子，腰间玄青门的玉牌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正是外门执事陈岳。
他手中握着追魂蜂的引旗，蜂鸣被刻意压得极低，却仍有几缕尖啸钻进林渊耳中。
林渊，玄青门必杀令在此。陈岳的目光扫过苏清雪时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圣女若执意护这叛徒，便是与全宗为敌！
苏清雪的睫毛颤了颤。
她望着陈岳腰间的玄青令，喉结动了动——那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东西，此刻却像根刺扎在眼底。
林渊能感觉到她隔着外衣传来的体温，比平时更凉些，像块被捂化的冰。
叮——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林渊耳中其他声音突然变得模糊。
淡蓝色的选项浮现在视网膜上：
【正】联手圣女突围，保留战力（成功率63%，奖励：玄青门地形图残卷）
【邪】激发圣女冰灵圣体，强行突破，获得极寒爆发buff（战力 150%，触发宗门冰灵叛宗通缉令）
【逆】引导圣女觉醒圣体共鸣，与魔帝印记融合，短暂提升战力（战力 300%，引发宗门圣女魔化震动）
林渊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望着苏清雪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印记——前世记忆里，这道印记是魔帝座下护法的象征，此刻正随着陈岳的喝声微微发烫。
逆。他在心底咬牙，必须让她彻底觉醒。
清雪。他转过脸，声音放得极轻，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雪狐，跟着我，用你的灵识触碰我识海的魔纹。
苏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能感觉到林渊掌心传来的灼热，与自己体内冰灵圣体的寒意形成诡异的平衡。
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裂开，像是被封印千年的枷锁终于松动——那是前世作为苏妄时，对魔帝无条件的信任。
我...信你。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搭上林渊的手背。
刹那间，两股力量在两人交触处炸开。
林渊体内的魔火如活物般窜入苏清雪经脉，冰灵圣体的寒气被彻底引燃，化作蓝色的光雾裹住三人。
陈岳的喝骂声突然变了调：快布阵！
他们要——
话音未落，苏清雪的眼瞳彻底变成冰蓝色。
她掌心浮起一枚冰晶，那是冰灵圣体的本源之力，此刻却缠绕着暗红的魔纹。
林渊能清晰感知到她的灵识在识海翻涌，与自己记忆里的魔帝战旗产生共鸣。
圣体共鸣...启动。林渊低喝，魔火顺着两人交触的手背涌入苏清雪识海，点燃那道沉睡的魔纹。
陈岳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刚要挥动阵旗，却见苏清雪抬手轻挥——那动作慢得像在抚摸一片雪花，可五丈内的空气突然凝固。
晨雾在冰晶中凝结成针，簌簌落在青衫弟子们的肩头。
好冷...最年轻的外门弟子打了个寒颤，刚要运功驱寒，却发现灵气在丹田结成了冰碴。
他惊恐地抬头，正看见苏清雪的指尖悬在半空，冰晶顺着她的手腕爬向衣袖，连睫毛上都凝了霜。
这不是冰灵圣体的力量...陈岳的声音发颤。
他突然想起宗门古籍里的记载：魔帝座下，有护法名苏妄，掌极寒与魔火双脉
话音未落，苏清雪的掌心冰晶突然炸裂。
蓝色的寒雾如浪潮般席卷全场，五名筑基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冻成了冰雕。
陈岳的引旗当啷落地，他勉强运起护体灵气，却发现灵气在寒雾中化作白霜，连道袍都结了冰。
林渊退后半步，扶住洞壁稳住身形。
刚才的共鸣消耗远超预期，他能感觉到魔火在识海翻涌，像是要把灵魂烧成灰烬。
但当他抬头，正看见苏清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冰晶，可眼底的迷茫已褪去大半。
我...刚才的力量...她低头看着掌心，声音发涩，比我修炼十年的冰灵诀都强。
因为那是你的本源之力。林渊擦了擦嘴角的血沫，笑得有些虚弱，苏妄，魔帝座下第一护法，冰与魔的共生体。
苏清雪的指尖轻轻颤抖。
她望着被冰封的玄青门弟子，又看向林渊染血的嘴角，忽然伸手扯下自己的外袍，裹住他发颤的肩膀：先离开这里。
追魂蜂的气息已经散了，但陈岳的传讯符...
他没机会了。林渊抬手指向陈岳。
那名执事正跪在地上，用冻得发紫的手去够传讯符，可指尖离符纸还有三寸，便被苏清雪的寒雾冻成了冰雕。
三人穿过晨雾时，莫轻语突然拽了拽林渊的衣袖。
小侍女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公子，刚才圣女姐姐的眼睛...像极了话本里的女战神！
苏清雪耳尖微微发红。
她别过脸去看晨雾中的山林，却在转身时悄悄看了林渊一眼——他裹着自己的外袍，虽然面色苍白，眼底却闪着狼一样的光。
那是...魔帝的眼神。她在心底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摸向眉心。
那里的印记比之前清晰了几分，像朵暗红色的曼陀罗。
与此同时，玄青门演武场。
玄真子的拂尘啪地抽在石桌上，震得茶盏跳起来：你说圣女和林渊联手？
还冰封了陈岳他们？
跪在堂下的弟子浑身发抖：是...是冰灵圣体，但带着魔气。
弟子离得远，看见圣女眉心有...有暗红印记...
主位上的叶苍玄闭目养神，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颤抖的弟子，又落在墙上悬挂的玄青秘典拓本上——那是被林渊偷走的真典复刻，此刻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退下。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沉，此事...莫要外传。
弟子连滚带爬退下后，玄真子急得直跺脚：宗主！
圣女若真与魔帝有关，咱们得立刻发追杀令——
急什么。叶苍玄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晦涩，苏清雪的冰灵圣体，本就是用来镇压魔渊的钥匙。
若她真觉醒了魔帝护法的记忆...他指尖划过案几上的传讯符，或许，是时候请那位出山了。
山风卷着晨雾掠过林间。
林渊三人走到一处岔路口时，苏清雪突然停住脚步。
她望着远处被寒雾笼罩的山峰，声音轻得像片雪：林渊...我想知道，玄青秘典被污的真相。
林渊转头看她。
晨光穿透雾霭，落在她发梢的冰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忽然发现，这个总冷着脸的圣女，此刻眼底有团火在烧——那是对真相的渴望，也是对前世的呼应。
会查清楚的。他说，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等你彻底觉醒，我们一起。
苏清雪没有躲开。
她望着林渊眼底的坚定，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一直寻找的归属，从来都不是玄青门的圣女殿，而是这个被全宗追杀的弃徒，和他识海里那道骑着魔帝战车的身影。
莫轻语捂着嘴偷笑，悄悄退到五步外。
她望着两人在晨雾中交叠的影子，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鸟鸣——那声音清越悠长，像是在催促什么。
林渊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他们身后的山林里，有双眼睛正透过树叶的缝隙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个身着墨色劲装的男子，腰间悬着柄染血的短刃，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极了闻到血腥味的狼。
魔帝转世...冰灵护法。他轻声说，指尖轻抚短刃上的刻痕，有意思，真有意思。
晨雾渐散，林间的小路上，三个人的脚印正向着未知的方向延伸。
苏清雪的外袍裹在林渊身上，还带着她冰灵圣体特有的清寒，却让他觉得比任何暖炉都要温暖。
前面有片梅林。莫轻语指着远处泛红的花影，等打完架，我要摘梅花给公子煮酒酿！
林渊笑着应下，却在抬头时与苏清雪的目光相撞。
她的眼底还有未褪尽的寒雾，却多了几分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等一切结束。他在心底说，我要让你看看，真正的魔帝座下，该有怎样的风光。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山巅，玄青门的传讯鹰正振翅高飞，爪间的密信上，圣女魔化四个血字，被晨露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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