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我他妈是真撞见了！邪门！太他妈邪门了！”
李强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凡脸上，油腻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混杂着雨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他神经质地搓着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李强！干房产中介的！十多年了！”他拍着胸脯，廉价西装的褶皱更深了，“啥人没见过？装大款的，哭穷的，挑三拣四的傻缺，都他妈见多了！可一个礼拜前，我他妈接了个活，差点把命搭进去！”
林凡皱了皱眉，身体微微后倾，避开对方过于激动的肢体动作，但眼神却锐利起来。
李强身上那股混杂着恐惧和市侩的混乱气息，不像是装的。
“那女人，”李强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后怕的嘶哑，“上来就他妈提要求！非要找那种…鸟不拉屎，跟坟地做邻居的地方！要偏僻，周围最好一户人家都没有，说是图个清净！”他猛地灌了一大口林凡手上的豆浆，根本不在乎林凡喝过，但冰凉的液体似乎也没能压下他心头的燥热。
“兄弟，你听听，这正常吗？现在人都他妈往城里挤，谁要住那种鬼地方？我一听就觉得晦气，不想沾这麻烦！”
他顿了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
“可他妈的…那女的…邪性！非要我接，别人不行！然后…然后她直接拍过来一沓钱！”李强用手比划着厚度，眼睛瞪圆了，“厚！真厚！全是红的！崭新的！那手感…啧啧…定金！说事成之后还有更多！操…看在钱的份上，我…我他妈认了！谁跟钱过不去，对吧？”
林凡没吭声，只是静静听着。
“我他妈费了老鼻子劲，”李强抹了把脸，“真让我找到一处！远郊，快出市界了，老家属院边上就剩那么一栋孤零零的小破楼，周围荒草长得比人高，房子破得…窗户都没几块好玻璃，风一吹，呜呜的响，跟哭丧似的。”他描述着，身体不自觉地缩了缩，仿佛那栋房子的寒气已经透了过来。
“我当时还想，这鬼地方，也就配这种鬼要求了。”
“那天约好看房，”李强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眼神开始飘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悚，“那女的来了，身边还跟着个年轻的…她闺女。本来没啥，可…可等我他妈看清那闺女的脸…”他猛地抓住林凡的手臂，力道大得吓人，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操他妈的！是她！居然是她！”
林凡被他抓得生疼，但更在意他话里的信息：“谁？”
“半年前！就半年前！”李强语无伦次，唾沫横飞，“我在一个…一个专门找‘灵魂伴侣’的破软件上聊上的！照片贼漂亮！聊得那叫一个火热，就差最后一步‘深入交流’了！结果临见面，她妈的人间蒸发！把我拉黑了！我气得骂了好几天！你说…你说这他妈算什么事儿？她居然是这女客户的闺女？！”
林凡只觉得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伴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巧合？这也太巧了！巧得令人不安。
“还有更邪的！”李强没注意林凡的无语，自顾自地沉浸在恐惧的回忆里，声音抖得更厉害，“那当妈的…看我的眼神…不对劲！直勾勾的，嘴角还…还他妈往上翘！那闺女也是，看我的眼神…复杂得很！绝对认识我！我当时心里就毛了，这他妈到底唱的哪一出？”
林凡眉头紧锁，之前的无语感已被一种深沉的警惕取代。
这绝不仅仅是李强走桃花运或者遇到骗子那么简单。
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粘稠压力，混合着李强身上廉价古龙水、汗味和恐惧的味道，令人窒息。他沉声问：“然后呢？”
李强像是被林凡的声音拉回了现实，又像是被“然后”这个词刺激到了更深的恐惧。他猛地松开抓着林凡的手，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然后…然后…”他抬起头，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死死盯着林凡，仿佛林凡身后就站着那对母女。
“她们…她们居然…”李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们…要我跟她们俩…就在那栋破房子里…一块！”
带着崩溃的哭腔和极致的羞耻恐惧。
李强粗重、恐惧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林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李强的表达带来的冲击，如同在粘稠的恐惧空气中投下了一颗炸弹。
林凡只觉得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冰冷的麻意顺着脊椎蔓延而下。
这已经不是荒谬，而是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疯狂！
“你…你说什么？！”林凡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需要确认自己没听错这超出常理的要求。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三个人！一起！”李强抱着头，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病态的亢奋回忆，“操！我当时…我当时都懵了！脑子嗡的一声！这他妈不是…不是小电影里的情节吗？活生生的…还是母女…就在我眼前…还他妈主动…”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表情，混杂着残留的欲望和被恐惧彻底击碎的羞耻。
“兄弟，你说…这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啊！虽然邪门…可…可这他妈谁顶得住？！”
林凡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李强的描述不仅没有带来丝毫香艳感，反而在“母女”、“偏僻鬼屋”的背景下，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亵渎与堕落。
他强压下不适，冷声道：“所以你答应了？”
“我…我他妈…”李强眼神涣散，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被欲望冲昏头脑的自己，“她们就那样看着我…直勾勾的…带着笑…那眼神…像是…像是饿狼看见肉…又像是…木偶…操！我当时…鬼使神差的…就…就点了头！”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然后！然后她们就带我进去了！进了那栋破楼的大厅！操他妈的！兄弟！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地狱！绝对是地狱！”
李强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仿佛再次置身于那个恐怖的空间。
“大厅…空得吓人…又冷…那股子霉味儿和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光线暗得…只能勉强看清轮廓…”他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描绘一个巨大的、令人绝望的囚笼，“然后…然后我就看见了…大厅里…到处都是…坛子！密密麻麻！全是那种…暗红色的…骨灰坛！！”
“骨灰坛？！”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骨灰坛！”李强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几十个！上百个！摆得整整齐齐！像他妈在列队！上面…有的贴着黄不拉几的破纸…画着鬼画符…有的…有的还他妈贴着照片！模模糊糊的…全是死人脸！阴森森的！那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感觉魂儿都要被冻僵了！”
林凡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幅画面：空旷死寂的大厅，无数沉默的骨灰坛如同墓碑般矗立，散发着阴寒的死气。
仅仅是想象，就让他脊背发凉。
“这还没完！”李强几乎要崩溃了，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最他妈吓人的是中间！她们…她们在那些骨灰坛围着的空地上…铺上了一层布！白布！薄薄的…惨白惨白！像他妈裹尸布！就那么铺在地上！”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仿佛那白布的冰冷触感再次传来。“然后…然后那对母女…就站在白布旁边…转过身…看着我…”李强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梦魇般的呓语，“她们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僵的…硬的…像画上去的…眼睛…直勾勾的…一点光都没有…她们…她们就指着那白布…让我…过去…”
“操！！”李强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街上弹起来，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我他妈当时就吓尿了！真的！裤裆都湿了！什么占便宜！全没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再不跑就死定了！这他妈是神经病！是疯子！”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逃离的过程：连滚带爬，撞翻了一个骨灰坛（他发誓听到了坛子里传来一声阴冷的叹息），冰冷的陶器碎片溅到脚上，他头也不敢回，疯了一样冲出大门，冲进冰冷的雨幕里。
泥泞湿滑，他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破了，手掌也擦伤了，但恐惧像鞭子一样抽着他，让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来自那些骨灰坛，来自那对站在门口阴影里、静静看着他逃走的母女。
她们没有追，但那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追赶都更让人肝胆俱裂。
“我…我他妈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李强瘫软在街道上，像被抽掉了骨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微缓过点神，但恐惧并未消退，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得更紧。
“到家了…我以为…以为安全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可…可当天晚上…就不对劲了…”
他眼神涣散地开始讲述归家后的诡异：
?明明关得死死的洗手间水龙头，半夜总会莫名地开始滴水。
“滴答…滴答…”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异常清晰。
更诡异的是，那水滴落下的感觉…冰凉刺骨，带着一种粘稠感，不像水，倒像是…某种冰冷的体液。他关了一次又一次，那声音不久后总会再次响起。
?深更半夜，客厅里会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像是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的声音。
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如同擂鼓。
他壮着胆子冲出去开灯，客厅空空荡荡，只有靠近门口的地板上…留着一小滩…浑浊的、带着泥腥味的水渍。
睡梦中，他总感觉有湿漉漉、冰冷的东西拂过他的脸颊、脖子，甚至手臂。
那触感滑腻、带着水汽和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味。
每次他都会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窗外呜呜的风声。
他开始整夜不敢关灯，门窗紧锁，杯弓蛇影。
“我以为…就是被吓破了胆…自己吓自己…”李强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直到…直到前天白天…”
他像是想起了更可怕的事情，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林凡，充满了血丝。
“我…我窝在家里不敢出门…开着电视…就想有点人声壮胆…”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然后…新闻…本地新闻快讯…”
李强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画面：
“……六月十二日傍晚，沄江二桥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黑色轿车失控冲破护栏坠入江中…经连夜搜救，确认车内两名女性乘客不幸身亡…身份已核实为…张丽华（母亲姓名）…及其女儿…张晓雯…”
电视屏幕上，适时地闪过两张清晰的身份照片。
正是李强接待的那对母女！
照片上的她们，带着生前的模样，与李强记忆中那两张诡异笑着的脸重叠、撕裂！
“嗡——！”
李强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电视里主持人冷静的声音还在继续：“……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沄江水流湍急，打捞工作仍在进行……”但后面的话，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像一尊石雕般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又猛地低头看向手机上的日期——六月十二日！他是六月十三日接待的她们！
她们死了！
那自己…自己当时接待的是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恐惧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瘫倒在沙发上，浑身冰冷，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要炸开一样。
“她们死了…新闻都报了…她们死了啊！”李强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野兽般的低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我那天见到的是谁？！缠着我的…又是什么鬼东西？！啊？！！”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林凡，那眼神里的绝望和疯狂，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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