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的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激起了最后的涟漪。
有效吗？
入场券，还……有效吗？
这个问题，代表着星穹列车，这个在星海间漂泊了无数岁月、见证了无数文明兴衰的古老组织，第一次，向一个未知的、无法被理解的存在，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瓦尔特没有说话，但他紧绷的身体，已经微微放松了下来。这是一种默认。他知道，面对苏晨所展示出的、近乎“造物主”般的力量，他们过去所坚持的一切“准则”，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三月七扶着墙，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让她消耗了巨大的心神。她看着苏晨，眼神中充满了复杂，有恐惧，有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对强者的本能向往。
苏晨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欣赏着猎物终于放弃挣扎，主动走入陷阱的模样。
“有效，当然有效。”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用言语将他们世界观碾碎的魔王，只是一个幻觉。
“我的剧场，永远向有潜力的演员敞开大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股属于“导演”的、不容置疑的气场，再次笼罩了全场。
“但是……”
“票价，不是金钱，不是忠诚，更不是你们那点可怜的力量。”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票价，是你们的‘常识’，是你们的‘世界观’，是你们过去所认知的一切。”
“从你们踏入这个剧场的第一秒开始，你们就要学会忘记。忘记物理定律，忘记能量守恒，忘记你们所熟知的、关于这个宇宙的一切‘真理’。”
“因为，在我的剧场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我，就是真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瓦尔特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明白了。
加入苏晨的剧团，不仅仅是合作，不仅仅是结盟。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自我的“格式化”。
他们将不再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不再是开拓命途的行者。
他们将成为……苏晨剧本中的，演员。
就在这决定命运的时刻，一个不和谐的、急促的警报声，打破了这庄重的氛围。
“导演，出问题了。”
银狼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她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那个刚刚上演了一场完美“个人秀”的货物集散中心，此刻，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什么问题？”苏晨微微挑眉，似乎对任何意外，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不是能量问题，是……空间本身。”
银狼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调出了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参数。
“刚才‘他’的那一击，威力太大了。虽然表面上是‘抹除’，但其本质，是在极小的范围内，用更高维度的规则，强行覆盖了现实世界的底层逻辑。”
“现在，高维规则正在消退，但被破坏的底层逻辑，没能完美地‘复原’。”
她指向屏幕的中心。
只见那个原本矗立的信号塔，此刻正像一个接触不良的全息影像一样，疯狂地闪烁、扭曲！
周围的地面，时而变成马赛克般的像素块，时而像液体一样泛起涟漪！一个被遗落的集装箱，竟然违反了引力，缓缓地飘浮到了半空中，然后又在下一秒，以十倍的重力，轰然砸下！
整个区域，像一个即将崩溃的游戏程序，出现了无数的BUG！
“空间……在‘报错’！”银狼给出了最终的结论，语气严肃，“如果不加以修正，这个‘BUG区域’会像真正的病毒一样扩散，最终导致整个空间站的结构……坍塌！”
“什么？！”三月七失声惊叫，“坍塌？！那不是比反物质军团还危险？！”
“嘀——！”
黑塔的通讯，恰逢其时地强行切了进来，她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张小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暴怒！
“苏晨！！！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你到底对我的空间站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我的量子稳定锚全部发出了超载警报！中心数据库告诉我，有一片区域的空间曲率，正在像心电图一样疯狂跳动！你不是在‘杀毒’，你他妈是直接把我的‘主板’给烧了！！！”
面对黑塔的咆哮，苏晨只是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所以我说，理论课之后，需要实践课。”
他转过头，看向姬子和瓦尔特，摊了摊手。
“看，这就是‘副作用’。”
“当你的力量，凌驾于世界本身之上时，如何精准地‘控制’它，就成了一门比‘毁灭’本身，更重要的艺术。”
“就像一个刚拿到核弹发射按钮的孩子，他知道按下去很爽，但他不知道，那会污染水源，破坏大气，带来无尽的后遗症。”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刚刚完成了一场华丽首秀的开拓者身上。
开拓者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他（她）看着屏幕上那片正在“崩溃”的空间，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困惑”的情绪。
仿佛在说：我……做错了吗？
“不，你没错。”
苏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说道。
“你只是……用力过猛了而已。”
“一场完美的演出，不仅仅在于华丽的登场，更在于……完美的谢幕。”
苏-晨缓缓走到开拓者面前，他的眼神，像一个最严格，也最耐心的老师。
“现在，是你的第一堂补习课。”
“课题：如何修复你亲手打碎的玩具。”
他伸出手，指向屏幕上那个即将被空间BUG彻底吞噬的信号塔。
“去吧。”
“回到你的舞台上。”
“这一次，我不要你毁灭，也不要你创造。”
“我要你……”
苏晨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如宇宙的光芒，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定义’它。”
“定义，那片空间，应有的模样。”
“定义，它的引力，它的形态，它的……存在。”
“用你的意志，告诉它——”
“你，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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