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选择是……”
砂金的食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那停顿的片刻，仿佛凝聚了全场所有人的心跳。
然后，那根戴着白手套的食指，并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他刚刚分析过的选项上。
他指向了选项A，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如谜的女人——黄泉。
“这位女士。”砂金的语调轻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来历不明，气息危险，随身佩刀，与问题描述完美契合。确实，有充足的动机和能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让刚刚提起一口气的人们又悬在了半空。
“但是，各位想一想，一个真正的刺客，一个习惯于行走在阴影中的人，会如此愚蠢地将自己暴露在选项里，成为最显眼的目标吗？”
他的反问让不少人陷入了思索。
“不，她不会。”砂金自己给出了答案，“这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是一个指引牌，上面写着‘选我，我是陷阱’。”
他收回手，视线又轻飘飘地落向另一边。
“至于‘家族’的代表，星期日先生，还有这位可怜的门童小弟。”他摊开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动机不足。难道匹诺康尼的待客之道，就是给初来乍到的客人一份贯穿胸膛的大礼吗？除非，‘谐乐’的定义如此特别。”
星期日紧抿着唇，那份圣洁的气质因这番近乎嘲弄的分析而染上了冰霜。米沙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点头，恨不得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无辜。
砂金的分析头头是道，每句话都像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炸弹，他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地锁在了他一个人的舞台上。
他享受这种感觉。
“所以……”他拖长了音调，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做出最终选择时，他却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大脑宕机的动作。
他将那根修长的食指，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对准了他自己的胸膛。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合理的选项了。”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三月七的嘴巴张成了“O”形，丹恒的身体瞬间紧绷，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景元都睁开了双眼。
开拓者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平坦而温暖，却因为砂金的这个动作，幻觉般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个人在说什么？
“我选B，我自己。”
砂金高声宣布，那声音在纯白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荒谬绝伦。
哗然声如海啸般席卷全场。
“他疯了？”彦卿脱口而出。
“不。”景元摇了摇头，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在众人无法理解的喧嚣中，砂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是一种赌徒在揭开底牌前，确信自己已经赢下整场赌局的狂热。
他像是听到了所有人的心声，自问自答起来。
“为什么？”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光幕上自己的肖像，发出清脆的响声。
“因为，如果是我动的手，那目的绝不是为了杀死他/她。”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尚在茫然中的开拓者身上。
“那必然是一场演出！一场为了骗过所有人，为了在棋盘上落下最关键一子，为了达成某个更大利益的、华丽无比的演出！”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像一把火，点燃了在场每个人脑中的混沌。
“试想一下，一位备受瞩目的开拓者，在众目睽睽之下‘遇刺’，而凶手，是星际和平公司臭名昭著的干部。这会引发多大的骚乱？会让多少双眼睛从真正的目的上移开？这又会为我在幕后操盘，赢得多少宝贵的时间和筹码？”
“一场完美的苦肉计，一出能让所有人都成为我剧中演员的戏剧！”他张开双臂，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那想象中的混乱芬芳。
“这，才符合我的美学！”
这番惊世骇俗的发言，让全场彻底失声。
开拓者彻底愣住了，他/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逻辑。为了演戏……就要被捅穿胸膛？这个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构造的？
三月七气得脸都红了，她指着砂金，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因为对方的逻辑自成一派，坚固得像一块钻石。
“以自身为棋子，撬动整个棋盘……”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表情无比凝重，“这就是‘战略投资部’的行事风格吗？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疯子。”
黑塔的人偶发出咔咔的声响，似乎是内部的计算逻辑因为这番发言而产生了冲突。“将可量化的风险，转化为不可预测的收益……不合理的投资，但……确实具备极高的回报率。”
角落里，刃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而在他身旁，卡芙卡的脸上，那标志性的微笑终于再次浮现，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真实。
有趣。
太有趣了。
这个叫砂金的男人，他不是在回答问题。
他是在用自己的世界观，去解构这个看似必死的提问。他试图告诉规则的制定者，也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你们以为这是在第一层，而我，已经在第五层等着你们了。
他不是在猜测未来，他是在……创造未来。
砂金的独角戏落下了帷幕。
他无视了全场投来的、混杂着震惊、恐惧、荒谬与审视的复杂视线，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领口。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高高在上的王座，面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主宰。
他优雅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如同演员谢幕般的鞠躬。
仿佛，他已经胜券在握。
整个纯白空间，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这个狂妄的赌徒身上，缓缓移向了那个神秘的男人，苏牧。
现在，只等他的裁决。
如果砂金是对的……
那这个男人的城府，究竟可怕到了何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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