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放的反应比刘光天要复杂些许。他爹阎埠贵那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精，家里但凡有点好处，都得先紧着最小的儿子阎解旷。他这个大儿子，在阎埠贵眼里，就是个能出力的长工，还得时不时被敲打一番，免得生出二心。
当王阳把同样的条件摆在他面前时，阎解放先是愣住，随即眼中爆发出比刘光天更炽热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长久压抑下的不甘、对改变的极度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王……王哥，您没跟我开玩笑吧？”阎解放的声音有些发飘，他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生怕被他爹阎埠贵听见。
“轧钢厂的临时工，包吃住，一个月还有工资拿？”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好事，怎么可能砸到他头上？
王阳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这人，不喜欢说废话。那块荒地要开垦，人手不够。你跟光天，都是年轻人，有力气。”
阎解放的心脏“咚咚”地剧烈跳动起来。他太清楚这份工作的分量了。若是能成，他就能在家里挺直腰杆，他媳妇也能少受些白眼。
“可是……我爹那边……”阎解放的眉头紧锁，这是他最大的顾虑。阎埠贵要是知道他得了这么个肥差，却没先想着给阎解旷或者阎解成，非得闹翻天不可。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把这名额抢过去。
王阳淡淡道：“这是我找的人，用的是厂里给我的名额，跟你爹打不着招呼。你只管告诉我，干，还是不干。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那句“错过了可就没了”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阎解放的心尖上。他想起平日里阎埠贵对他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想起媳妇偷偷抹眼泪的样子，想起自己在这个家里活得像个外人。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从心底涌了上来。
“王哥！”阎解放猛地一咬牙，眼神坚定下来，“我干！只要您看得起我阎解放，刀山火海，我都跟着您闯！”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王阳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好。记住，这件事在没有最后定下来之前，谁也别说，尤其是你们家里人。”
他看着阎解放，又补充了一句：“明早天不亮，到我这儿来。光天也会一起。”
“哎！我准到！”阎解放用力点头，仿佛生怕王阳反悔似的。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多少年了，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人生，或许真的能有点盼头了。
王阳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屋。他知道，这两个人，已经牢牢抓在手里了。
夜色渐深，四合院里一片寂静。
王阳盘膝坐在炕上，并没有立刻入睡。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隔壁阎解放的屋里，灯亮了许久才熄灭，期间还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带着兴奋的低语。想来是阎解放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他媳妇。
至于刘光天那边，更是翻来覆去，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中。
王阳家的后门，被轻轻叩响了。
王阳拉开门，刘光天和阎解放一前一后站在门外，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一丝紧张，眼眶底下微微有些发青，显然是激动得没睡好。他们各自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像是要出远门一般。
“王哥！”两人齐声叫道，声音压得很低。
王阳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来。“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齐了！”刘光天抢着回答，拍了拍自己的布包，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阎解放也跟着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王阳从墙角拎出早就准备好的三把崭新的家伙什：一把锋利的镐头，两把锃亮的铁锹。这些都是他昨天下午抽空去供销社买的，花了他不少钱，但他觉得值。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走，先去地头看看。”王阳说着，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三人借着微弱的晨光，尽量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穿过还未苏醒的四合院，朝着轧钢厂旁边那片荒地走去。
一路上，刘光天和阎解放的目光不时瞟向王阳手中的农具，那崭新的铁家伙在晨曦中泛着寒光，让他们心中愈发踏实。王哥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那片广阔的荒地。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薄薄的雾气缭绕在荒草与碎石之间，更添了几分萧索与荒凉。
刘光天和阎解放看着眼前这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景象，脸上的兴奋劲儿稍稍退却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这么大一片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地里到处都是拳头大的石块，就凭他们三个人，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王阳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心思。他走到荒地中央，目光扫视着四周，【神识】悄然散开，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细节都映入脑海。
这片地的确贫瘠，灵气更是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地势还算平坦，最重要的是，靠近南边有一条小河，水源不成问题。
他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捻了捻。土质干硬，砂石含量很高，有机质极度缺乏。
“今天，咱们先把这块区域清理出来。”王阳指向靠近河边，地势略微平缓的一小片，大约有一亩见方的土地。
“把表面的杂草和石块都清掉，深翻一遍。”
“好嘞！”刘光天和阎解放虽然心里有些打鼓，但既然已经跟了王阳，就没有退缩的道理。两人答应一声，各自拿起铁锹和镐头，选了个位置，便开始埋头苦干起来。
王阳也拿起一把铁锹，加入了他们。他的动作看似不疾不徐，但每一铲下去，都精准而有力，翻起的土块大小均匀，效率竟比刘光天和阎解放加起来还要高上几分。
晨曦破开云层，金色的阳光洒向大地。
荒地上，三个身影挥汗如雨，只有农具与泥土石块碰撞发出的“铿锵”声，以及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一个多时辰过去，太阳已经升起老高。
三人清理出来的区域还不到预定目标的三分之一。刘光天累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汗水顺着他年轻的脸庞直往下淌，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王……王哥，这地……也太特娘的硬了！”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阎解放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扶着铁锹，弓着腰，汗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在阳光下泛着水光。他咬着牙，没吭声，但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显示出他也在苦苦支撑。
王阳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他的呼吸比那两人平稳许多，但额角也见了汗。
他目光扫过刚刚翻开的土地，眼神忽然微微一凝，落在一处新翻的泥土上。
那里的泥土颜色，似乎比周围的要深一些，而且，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湿润之气？
在这片干涸的荒地上，这很不寻常。
王阳迈步走了过去，蹲下身，伸手拨开表层的浮土。
泥土之下，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青色，表面布满了细密孔洞的石头，赫然露了出来。
那石头形状不规则，质地看起来有些像蜂窝煤，却又坚硬许多。入手微沉，带着一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更奇特的是，王阳能感觉到石头内部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震颤。
王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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