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高档公寓的卧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空气里，还残留着风暴过后的，暧昧而靡靡的气息。
刘师师像一只筋疲力尽的猫，蜷缩在沈朝的臂弯里，沉沉睡去。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睡梦中，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委屈与依赖。
沈朝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她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京城的夜景，像一片倒悬的，璀璨的星河，无声无息地铺陈开来。
那万家灯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映不出丝毫的温度。
征服的快感，早已褪去。
此刻，他的内心，平静得如同一潭冰封的死水。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片刻的宁静。
声音，来自被他随手扔在床头柜上的那部私人手机。
怀里的刘师师，被这突兀的声音惊扰，不安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嘤咛。
沈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小心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刘师师的颈下抽出，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倪尼。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这个时间点的来电，绝不会是寻常的问候。
他按下了接听键，为了不吵醒身边的人，直接将手机贴在了耳边。
“喂。”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只有一阵阵压抑着的，极力克制的，细微的抽泣声，通过电波，清晰地传来。
那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紧了沈朝的心脏。
“是我。”
终于，倪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助的，令人心碎的哭腔。
“沈朝……”
她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便再也说不下去，化作了更加汹涌的呜咽。
沈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的她，此刻是何等的绝望与委屈。
“别哭。”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慢慢说。”
“出什么事了？”
或许是他的镇定感染了她，倪尼的哭声，终于小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我在……我在《金陵十三钗》的剧组。”
“张导……张导他很好，很照顾我，戏也拍得很顺利。”
“可是……”
她的话，在这里顿住了，仿佛接下来的内容，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巨大的羞辱。
“可是那个制片人，张卫平……他……”
“他今天，突然要把剧本给改了。”
沈朝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怎么改？”
“他……他要给我和男主角，加一场……加一场尺度很大的床戏。”
倪尼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带着浓浓的屈辱与恶心。
“剧本里，根本就没有这场戏！玉墨这个角色，她可以风骚，可以放浪，但她的骨子里是干净的，是骄傲的！她是为了保护那些女学生，才……”
“这场戏，根本就是为了噱头，为了那些低俗的票房！它会毁了这个角色，也会毁了整部电影的基调！”
“我不想拍……我真的不想拍……”
“我去找张导，张导也不同意，他去跟张卫平吵了很久。”
“可是……可是没用。”
倪尼的哭声里，带上了一丝绝望。
“张卫平是最大的投资人，他用撤资来威胁……张导他……他也没有办法……”
“剧组里所有人都劝我，说这是为了艺术，说一个好演员不该挑剔剧本，说这是我一举成名的好机会……”
“可我知道，他们都不是这么想的！他们只是怕得罪张卫平，怕这部戏拍不下去！”
“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为了红，就随便出卖身体的工具吗？”
“沈朝……我好怕……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电话那头，她已经泣不成声。
卧室里，沈朝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看着窗外夜色的眼睛里，已经凝聚起一层骇人的，足以将一切都冻结的，冰冷的风暴。
张卫平。
那个靠着张艺某的名头，在圈内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煤老板。
在别人眼里，他是手握资本，可以随意拿捏导演与演员生死的行业大佬。
但在他沈朝的眼里。
他什么都不是。
他甚至，连做自己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女人身上。
他，是在找死。
“我知道了。”
沈朝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份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足以焚毁一切的，雷霆之怒。
电话那头的倪尼，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哭声都为之一滞。
她仿佛透过这冰冷的电波，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安，又令人战栗的，绝对的力量。
“你在剧组，哪里都不要去。”
沈朝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不要跟任何人妥协，也不要再跟他们争辩。”
“关上手机，好好睡一觉。”
“等天亮之后，一切有我。”
这番话，像是一道神谕。
瞬间驱散了倪尼心中所有的恐惧，不安，与迷茫。
她下意识地，用力点了点头，尽管知道对方根本看不见。
“嗯……”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回应。
挂断电话。
沈朝缓缓将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沉的刘师师，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还带着满足后的红晕。
他眼中的冰冷，化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了一个吻。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进衣帽间，换上昨天穿来的那身衣服。
每一个动作，都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当他重新走出来时，已经恢复了那个衣冠楚楚，神情冷漠的，沈朝。
他最后看了一眼大床上那道纤细的身影，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卧室。
玄关处。
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地下车库，空旷而又幽深。
沈朝坐进那辆黑色的保姆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发动了引擎。
野兽般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地库的死寂。
他没有立刻开走。
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白麓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沈导？”
白麓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沙哑与惶恐。
“是我。”
沈朝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现在，立刻，给我查清楚。”
“《金陵十三钗》剧组，今晚驻扎的具体位置。”
“酒店地址，房间号。”
“还有，张卫平的房间号。”
白麓在那头，被这股森然的语气，吓得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
她甚至不敢问为什么。
“是！沈导！我马上查！”
“查到之后，把所有信息，立刻发到我的手机上。”
说完，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对方任何多余的反应时间。
他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脚下，油门，一脚到底。
黑色的保姆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猛兽，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地库，瞬间，融入了京城沉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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