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众生万相簿》泛黄的纸页边缘，南汐阖眸静坐，灵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书页随之泛起细碎如星尘的微光。自李雨婷带着被净化的空白离去，她便沉入这枯竭天地间艰难的修炼。每一次汲取都如同沙中淘金，她才真切体会到系统当初直接赠予修为是何等慷慨的“慈悲”。此刻，她的灵识堪堪笼罩酒馆方寸之地，巷口那株老梧桐摇曳的树影，已是极限之外模糊的轮廓。
青石小巷静得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檐角铜铃已沉寂半月。南汐支着下巴，目光掠过酒架上日益增多的空瓶，一丝倦怠尚未浮起，便被一股突兀闯入的气息驱散——沉香木混合着高级香水尾调，却又裹挟着一缕难以言喻的、被生活碾碎的颓靡与疲惫。抬眸望去，一位身着黛色修身连衣裙的女子正驻足巷口，眉间锁着一团化不开的愁云，像被揉皱的月光。
南汐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指尖在《众生万相簿》冰凉的封皮上轻轻一叩。新的“故事”，终于上门了。
“叮咚——”
铜铃的清响划破寂静。女子推门而入，带来一身都市夜归的微凉与浮华气息。南汐垂眸，专注地擦拭一只水晶杯盏，余光却已将来客尽收眼底：鬓边那支设计精巧的珠钗歪斜着，昭示着主人此刻的心不在焉；袖口处一点暗褐色的酒渍，如同隐秘的勋章，无声诉说着她刚从某个觥筹交错的名利场逃离。
“给我来一瓶忘忧吧，老板。”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扫过酒柜，语气随意，却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好的，你请那边坐一下，稍等。”南汐起身，姿态优雅地示意靠窗的胡桃木卡座。升级版的“忘忧”如此轻易被点中，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
取酒、摆盘，动作行云流水。青瓷瓶身的“忘忧”二字在烛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就在她取酒转身的瞬间，柜台上的《众生万相簿》无声翻动，定格在新的一页空白处，鎏金墨迹悄然浮现：「王雪艳」。
“你要的酒。”南汐将托盘轻轻放在王雪艳面前。
“谢谢。”王雪艳低声道谢后，便不再看南汐。她拔开瓶塞，竟不是斟入杯中细品，而是直接对着瓶口，就着南汐配的几样精致果盘，猛地灌了一大口！那架势，与其说是品酒，不如说是急需某种液体来浇灭心头的燥火。
南汐看得微微一怔。这“忘忧”虽经系统改良，入口柔顺，但如此豪饮法……她暗自摇头，并未多言。
或许是酒精开始作用，也或许是酒馆太过安静，独自灌酒显得尴尬，王雪艳放下酒瓶，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主动打破了沉默：“老板，你这店开在这深巷里，该不会是专为等我这样的‘伤心人’开的吧？”她晃了晃瓶中剩余的液体，眼底泛起一层朦胧的水光，声音带着自嘲，“偌大城市，灯红酒绿，竟找不到个能说句真话、透口气的地方。”
南汐执起配套的玉壶，为她面前的水晶杯续上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氤氲出奇异的香气。她漫不经心地应道：“这忘忧酒，本就是给有故事的人准备的。酒馆虽小，容得下心事万千。”
“哦？”王雪艳挑眉，目光在南汐沉静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嬉笑起来，带着几分酒后的放肆和试探，“那你上班可以喝酒吗？一个人喝总觉寡淡，你可以陪我喝两杯吗？”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牵强，但南汐身上有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沉静感，让她忍不住想拉近些距离。
“好啊，”南汐莞尔，从容地在对面落座，执起另一只空杯为自己也斟上，“正好我也想喝点。你很有眼光，这款酒虽然价格不贵，但却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酒，无论口感还是品相都值得细品。”她语气轻松，半是打趣半是推销。系统出品，自然不凡。
就在南汐落座的刹那，柜台上的《众生万相簿》无声翻动，定格在王雪艳那一页。“王雪艳”三个鎏金小字下方，墨迹如活水般开始流淌，记录下她的低语与南汐的引导。
王雪艳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穿越了空间，回到四月初的北京。
国贸三期BBC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蚂蚁般的车流。王雪艳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利落的节奏。手机屏幕亮起，是苏菲——她扎根上海的闺蜜，也是她通往另一个喧嚣世界的引路人。
“周六上海有个局，来了几个有趣的人，你一定得见见。”
“什么类型?”王雪艳嘴角微扬，指尖轻快。
“你喜欢的类型。”苏菲附上一个眨眼的表情，“特别是其中一位，背景很硬，现在在上海顶级事务所。顶级配置。”
一股微妙的电流窜过王雪艳的脊背。二十五岁那年，她决定撕掉“图书馆乖乖女”的标签，从此习惯了这种撕裂的双城生活。工作日，她是北京媒体圈里操着流利英式口音、与各国同事谈笑风生的专业记者；周末，她可能是上海某个隐秘角落里的猎艳者。她厌倦了某些经历——无论是大学时青涩无趣的初恋，还是后来工作中那些需要她陪笑陪酒甚至忍受骚扰的油腻“领导”们。他们要么乏味，要么带着令人不适的掌控欲，需要她扮演他们想象中的角色。
周五下班，她拖着登机箱直奔首都机场。飞机爬升时，她望着舷窗外沉入暮色的城市，想起上周某个在高级餐厅高谈阔论、私下却空洞无趣的对象，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她打开Kindle，《TheSecondSex》的页面停留了很久。
静安区那家米其林推荐餐厅，水晶吊灯的光晕温柔。王雪艳一眼就锁定了马库斯。不只是因为他醒目的存在感和鹤立鸡群的身高，更是那种扑面而来的、充满力量感的雄性气息。深蓝色西装随意敞开，没打领带，动作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优雅。
“这位是王雪艳，我在北京最好的闺蜜，BBC的大记者。”苏菲的声音带着炫耀。
“这位是马库斯，我跟你提过的。”
马库斯站起身，身高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王雪艳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娇小。他身上是好闻的古龙水混合着雪松的木质香调，握手时，掌心干燥、温暖而有力。
“BBC?我在伦敦分部工作过两年，你们北京办公室的James是我的高尔夫球友。”他的英语低沉醇厚。
话题从国际新闻跳到建筑艺术，再跳到异域文化。王雪艳注意到他说话时眼角迷人的细纹。两杯香槟下肚，她感到一种微醺的吸引力在蔓延。
转场到巨鹿路深处一家会员制爵士酒吧时，王雪艳已换上了随身携带的高跟鞋。酒吧里光影迷离，人头攒动。马库斯的手适时地、带着力度扶住她的后腰，为她隔开拥挤的人群。萨克斯风呜咽的旋律中，他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
“你像一阵充满未知魅力的风。”
王雪艳感到一阵酥麻。吧台另一端，苏菲对她挑了挑眉。她假装没看见，身体却诚实地更贴近了那堵散发着热量的“墙”。当他的拇指状似无意地擦过她裸露的肩头皮肤时，她感到心跳加速。
“去我酒店喝一杯？”马库斯的声音淹没在音乐里。王雪艳看向苏菲，后者已经拿起外套——这是她们心照不宣的底线：安全第一，互相照应。
车上，密闭的空间放大了暧昧。马库斯的手掌带着探索的意味。王雪艳的腿绷紧了，却没有阻止。当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触碰到肌肤时，她感到一阵眩晕。后视镜里司机麻木的表情，反而带来一种背德的刺激感。
“你们总是这么…克制吗？”马库斯低声问，手指的侵略性却加强。
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不是所有……”
“嘘……”一个带着威士忌和薄荷清冽气息的吻不由分说地封堵了她的言语。王雪艳脑中一片空白，恍惚间瞥见前排苏菲举起手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条件反射地紧张起来。
波特曼丽思卡尔顿酒店的电梯里，三人陷入沉默。苏菲按下35层的按钮，马库斯则按了顶层的42。王雪艳盯着跳动的数字，心跳如鼓。
“我就在楼下，”苏菲递给她一个小袋子，“你知道里面有...”
马库斯轻笑一声，带着玩味，在电梯门关闭的刹那，将王雪艳拉入怀中。42层的走廊灯光幽暗。他刷卡开门的动作流畅。厚重的房门刚合拢，王雪艳就被一股力量按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时间悄然流逝……
风暴平息，马库斯从浴室出来，动作带着事后的疏离。王雪艳沉默地处理着后续事宜。看着马库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点烟的背影。上海的璀璨霓虹在他身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你经常这样吗？”话一出口，王雪艳就后悔了。
马库斯吐出一个烟圈，侧过头，嘴角噙着笑：“和BBC的漂亮记者？第一次。”他的回答真假难辨。
王雪艳想起包里震动的手机——肯定是苏菲。一阵熟悉的、巨大的虚无感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刺激。这感觉比身体的疲惫更沉重。
一支烟燃尽。马库斯利落地穿上衬衫、西裤，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模样。他走到床边，毫无预兆地抬手，在王雪艳臀部上“啪”地拍了一记，清脆响亮，带着狎昵的意味。痛感让王雪艳蹙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马库斯毫不在意地笑笑，径直开门离去。
浴室里。王雪艳站在宽大的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型凌乱，妆容微花。锁骨处几枚新鲜的印记，明天必然会留下痕迹。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手腕，试图冷静。水流声中，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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