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还黏在鼻尖，林晨就被阿狗半扶半拽地推出了医院大门。五月的风裹着梧桐絮扑过来，他眯起眼，看见阿狗蹲在台阶下翻保温桶，后颈晒得发红，T恤领口还沾着昨晚守夜时蹭的草屑。“哥，喝口绿豆汤？”阿狗仰头递来搪瓷缸，喉结随着说话上下滚动，“王婶天没亮就熬的，说你这胳膊得补补。”他手指无意识抠着保温桶边缘，金属被抠出几道白痕——林晨记得，这孩子从小就有这毛病，一紧张就爱摸东西。
林晨接过缸子，绿豆沙的甜香混着风钻进鼻腔。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出名？”他重复阿狗刚才的话，嘴角扯出个苦笑，“王婶昨儿在病房门口骂我‘不要命的憨货’，今儿就成英雄了？”阿狗挠了挠后脑勺，发梢翘起一撮呆毛：“真的！我今早买油条，卖早点的张叔非塞给我俩茶叶蛋，说’给救人的小同志补补‘。“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林晨耳边：”还有个穿西装的男的在巷口转悠，我瞅着不像收账的，倒像...像电视里那种保镖。“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老巷走，路过巷口的石榴树时，尖利的女声突然炸响。王婶正叉着腰站在树下，手里的蒲扇拍得噼啪响，周围围了七八个拎菜篮的街坊。“那小晨啊，抱着娃从二楼跳下来！”她踮起脚比划高度，花衬衫下摆被风吹得掀起，“纸箱堆得跟山似的，我当时腿都软了——”
“那可不，要换我早吓瘫了。”卖鱼的李伯附和，手里的塑料袋滴着水，在地上洇出深色痕迹。林晨脚步顿了顿。王婶的唾沫星子溅到石榴叶上，他看见张婶的目光扫过来，慌忙低头假装看菜篮里的西红柿；李伯的鱼腥味混着王婶身上的花露水味涌过来，呛得他喉咙发紧。
阿狗刚要发作，他轻轻拽了拽对方衣角。“他们说得没错。”林晨望着脚边被阳光晒得发白的青石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确实不该算准了墙根有纸箱。更不该...在跳下去前就知道那堆纸壳能缓冲。“他摸了摸缠着纱布的手臂，烧伤处的痒意顺着神经爬上来——火场里他明明疼得眼前发黑，可系统弹出的”因果推演“界面却清晰得诡异：纸箱承重数值、坠落角度、豆豆可能的磕碰位置，像弹幕似的在视网膜上滚动。
阿狗没接话，只把保温桶攥得更紧了。老巷的木门“吱呀”一声开时，林晨就察觉到不对劲。门檐下的破花盆被挪过位置，原本歪在墙根的竹扫帚现在直挺挺靠在门框上——这是他和阿狗约好的“有外人来过”的暗号。
“哥？”阿狗的手已经按上后腰——那里别着他从废品站捡的改锥，磨得发亮。林晨摆了摆手，弯腰捡起脚边的牛皮纸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封口用蜡封着，蜡印是朵半开的蓝玫瑰。他撕开的瞬间，阿狗凑过来看，发梢扫得他耳朵发痒：“急救手册？
谁送的？“泛黄的纸页间滑出张便签，字迹和苏若雪的卡片像一个模子刻的，只是多了道力透纸背的折痕：“你的选择，值得被守护。”林晨指尖刚碰到纸边，系统提示音就在意识里炸响，像老式收音机突然调频：“【因果推演·初级】功能激活，当前可预判未来10秒结果。”
他猛地抬头，阿狗正扒着窗户看楼下有没有可疑人影，阳光在他后颈的伤疤上镀了层金——那是三年前为帮林晨挡醉汉的酒瓶子留下的。
林晨突然想起火场里系统弹出的界面，想起苏若雪卡片上的字迹，喉结动了动，把手册塞进床底的破木箱。“阿狗，明早跟我去码头。”他摸出枕头下的旧毛巾，仔细擦着木箱边缘的灰尘，“最近...可能要多接私活。”
次日清晨的码头比往常更闷。林晨扛着麻袋经过货栈时，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来。那是种被蛇盯上的感觉，凉丝丝的，从尾椎骨直窜到头顶。他装作擦汗，余光扫过右侧的货堆——阴影里晃过一道灰布衣角，是昨天阿狗说的“不像收账的”男人。
“阿狗，去给张叔送桶水。”林晨把麻袋往地上一墩，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对方，“走东边那条小路。”阿狗瞬间领会，拎起塑料桶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哥，我给你带俩茶叶蛋！”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雀跃。
林晨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货栈转角，低头调整麻绳，系统界面在意识里展开：十秒后，灰衣男人会从货堆后绕出来，往左走三步，摸出兜里的手机。他数到第三秒时，阴影里传来脚步声。
林晨突然转身，扛着麻袋往相反方向走，故意踩得青石板“咚咚”响。灰衣男人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果然跟了上来。废弃工地的钢筋堆在正午的太阳下烫得灼手。林晨猫着腰钻进钢筋丛，后背抵着冰凉的水泥柱，系统界面上的红色标记正在移动：赵磊，27岁，失业14个月，上周刚被房东断水断电——这些信息像潮水般涌进脑海，他这才想起，火场那天围观人群里有张苍白的脸，正攥着皱巴巴的简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操，人呢？”赵磊的骂声从五十米外传来，带着破音的沙哑，“装什么大尾巴狼...”林晨摸出手机，快速编辑短信：“老地方，穿灰T恤的，左腕有疤。”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系统界面跳出倒计时：9秒后，赵磊会踢飞脚边的易拉罐；7秒后，他会掏出烟盒；5秒后，阿狗会带着联防队从西边铁门冲进来
“砰！”易拉罐撞在钢筋上的脆响惊飞了几只麻雀。林晨看着赵磊摸出烟的手突然顿住——远处传来警笛的嗡鸣。他蹲在钢筋丛里，听着脚步声由近及远，直到完全消失。
当晚的老巷飘着煤球炉的糊味。林晨坐在屋檐下的破竹椅上，《急救手册》摊在腿上，泛黄的纸页间夹着片干枯的蓝玫瑰花瓣。手机在石桌上震动时，他正盯着“烧伤处理”那页——和他当时在火场里系统提示的处理步骤分毫不差。
短信是陌生号码，字体方方正正像打印的：“你已经进入‘命运棋局’，小心每一步。”晚风掀起手册的纸页，“哗啦”一声。林晨抬头，看见月亮被乌云啃去了半边，老墙根的蟋蟀突然噤了声。
他摸了摸后颈的烧伤，那里的痂皮正在剥落，痒得他想笑——原来最疼的时候，反而是新生的开始。
手机再次震动。他低头，屏幕亮起的瞬间，来电显示刺痛了眼睛：“小林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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