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把林九架进贫民窟阁楼时，霉味混着铁锈味直钻鼻腔。
老人的黑血顺着指缝滴在木板上，晕开的污渍像朵畸形的花。
他扯下破毯子垫在草席上，林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震得伤口渗出更多黑血。
“别折腾。”林九按住他的手腕，独眼在昏黄灯泡下泛着青灰，“天枢会的毒，普通绷带止不住。”他掀开染血的衣袖，小臂上的皮肤正在溃烂，黑紫色纹路像活物般往手肘爬，“你那改良镇静剂，有多余的吗？”
陈墨的手指顿在药箱上。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毒素分析】：神经毒素Ⅲ型，与宿主腐蚀症同源，需基因修复剂才能彻底清除。
但初级基因修复剂的配方他刚拿到，原料清单里的星叶草和银心藤，黑市都未必有货。
“有。”他摸出最后一支镇静剂，扎进林九锁骨下方。
老人的瞳孔收缩了一瞬，溃烂的皮肤停止蔓延，呼吸逐渐平稳。
陈墨松了口气，转身去关漏风的窗户，余光瞥见林九正盯着他后颈——那里有块淡粉色的疤，是腐蚀症发作时抓挠留下的。
“你治好了自己。”林九的声音突然沙哑，“那病我在天枢会见过，十个患者九个疯，剩下一个熬不过三个月。”他扯动嘴角，伤口裂开细血珠，“所以你才敢闯灰塔？赌系统能救你，顺便捞我这个老瘸子？”
陈墨背对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窗沿的霉斑。
三天前他还在地下拳场被人打断三根肋骨，现在怀里揣着全宇宙的配方库，连命都是系统给的。
“他们杀了小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闷，“我总得做点什么。”
阁楼陷入沉默，只有漏雨的声响滴答。
林九突然咳了两声：“明天开始，别乱跑。白影那家伙，刀上淬的是追踪毒。”他指了指溃烂的伤口，“我帮你引了一部分，够缓三天。”
“知道了。”陈墨应着，等林九闭了眼，才轻手轻脚摸出怀里的残缺资料——从灰塔实验室顺来的，边角还沾着白影银刃的缺口。
系统面板自动展开扫描，绿色数据流在视网膜上跳动，很快标出关键信息：“蚀星天灾”实验记录、外星生物样本存活率、星核稳定剂原料配比
“别看了。”林九的声音惊得他手一抖，老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天枢会的东西，越碰越烫。”他撑着坐起来，从枕头下摸出个油纸包，“明天去后巷药铺，帮我配二十支镇痛剂。原料在包里，都是黑市能搞到的次等货。”
陈墨接过油纸包，药香混着点焦糊味。“考验？”他挑眉。
林九扯了扯嘴角：“地下市场要的是能在破铜烂铁里榨出药效的手。你连改良曼陀罗都能成，这点小事...”他顿了顿，“我想看看，系统能帮你到什么程度。”
第二天清晨，陈墨蹲在药铺后堂的土灶前。
陶制坩埚架在火上，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原料分析：曼陀罗籽（陈）、血荆花（虫蛀）、冰蚕粉（受潮）】，成功率预测从37%跳到29%，最后稳定在22%。
“温度调低十度。”林九倚在门框上，裹着陈墨的旧外套，“次等曼陀罗籽容易焦，你上次改良镇静剂用了慢火熬煮——”
“我知道。”陈墨打断他，指尖按在灶口的风门上。
系统提示【温度修正：85℃→78℃】，他盯着坩埚里翻涌的深紫色液体，“血荆花需要提前泡在冰蚕粉溶液里两小时，虫蛀的部分要挑出来。”他抬头看林九，“您昨天没说。”
老人的独眼闪过一丝笑意：“所以我让你试。”
陈墨没再说话。
他用银勺捞出半片虫蛀的血荆花，系统立刻弹出【剔除杂质：成功率 5%】。
当他把泡好的花瓣倒进坩埚时，面板突然闪烁：【反应临界点：3分17秒】。
他盯着墙上的破挂钟，秒针每走一格都像敲在神经上。
“搅拌频率。”林九突然开口，“平时是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两圈——”
“逆时针一圈。”陈墨的声音发紧，额头沁出薄汗，“虫蛀花瓣纤维脆弱，多搅会碎，药效散得快。”他手腕微转，银勺划出一道圆弧，“系统说，这样能多保留15%活性成分。”
林九没接话。
陈墨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把刀，刮过自己泛红的耳尖，刮过颤抖的手腕——他故意让手抖得比平时更厉害些。
当系统提示【完成度：100%】时，坩埚里的液体已经凝成半透明的琥珀色，比普通镇痛剂多了层珍珠光泽。
“测测。”林九扔来根银针。
陈墨刺破指尖，滴了滴血进去。
血珠刚接触药液就开始消融，速度比市面货快了近一倍。
“药效提升20%。”林九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够资格上黑市了。”他转身要走，又停在门口，“苏婉儿下午会来取货。那女人的鼻子比警犬灵，你最好...”他顿了顿，“像个真正的学徒。”
陈墨盯着他的背影。
老人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可右肩明显比左肩低半寸——那是被银刃贯穿的旧伤。
他低头收拾药瓶，玻璃碰撞的脆响里，听见楼下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好香的镇痛剂。”
女声像块浸了玫瑰露的丝绸，裹着甜腻的香水味钻进后堂。
陈墨抬头，看见个穿酒红色风衣的女人，耳坠是两颗流转着幽光的源能结晶，正倚在门框上笑。
她的目光扫过药瓶，停在他沾着药渍的指节上：“林九呢？”
“休息。”陈墨扯了扯皱巴巴的领口，故意让声音发紧，“他说您来取二十支镇痛剂。”他把木盒推过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这是他演了二十年的“街头混混”式局促。
苏婉儿没接盒子。
她抽出支药瓶，对着光看了三秒，瞳孔微微收缩。
“次等原料能熬出这种成色？”她的指尖敲了敲瓶身，“林九教你的？”
“嗯。”陈墨低头搓了搓鼻子，“他说...说我手稳，适合配药。”
苏婉儿突然笑出声。
她凑近了些，陈墨闻到她香水里混着点铁锈味——是长期接触源能结晶的味道。
“小弟弟，”她的指尖划过他后颈的疤，“你知道黑市现在一支A级镇痛剂卖多少吗？”不等他回答，她退后两步，把木盒收进鳄鱼皮手包，“林九没教过你，太好的货容易招狼？”
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危险预警：73%】，他强迫自己咽了口唾沫：“我就是个学徒...能帮林叔做点事就不错了。”
苏婉儿盯着他看了足有十秒，突然从手包掏出张黑卡，拍在桌上。
“下周我要批神经稳定剂。”她转身往楼下走，红色风衣扫过门框，“三天后给我答复。记住——”她在楼梯口回头，源能耳坠闪着冷光，“别让我失望。”
阁楼的木窗被风撞得哐当响。
陈墨捡起黑卡，背面用金线绣着朵带刺的玫瑰。
系统面板弹出【身份识别：苏婉儿，黑市中介，经手过37%的地下药剂交易，与天枢会有过七次秘密接触】。
他摸了摸后颈的疤，那里还残留着苏婉儿指尖的温度。
“她信了？”林九的声音从阁楼传来。
老人站在楼梯口，独眼映着窗外的天光，“你抖得太假，手心里全是汗。”
陈墨把黑卡塞进裤兜，笑了笑：“她要的是‘学徒’，又不是‘怪物’。”他抬头看林九，“神经稳定剂...需要什么原料？”
林九没说话。
他转身往阁楼走，影子被拉得老长。
陈墨听见他低声嘟囔：“小疯子...真以为能瞒过所有人？”
窗外的云压得很低，像块铅板。
陈墨摸出怀里的基因修复剂配方，指尖划过“星叶草”三个字。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新提示：【苏婉儿订单：神经稳定剂（3阶），原料需求已生成】。
他望着黑卡上的玫瑰，喉结动了动——这次，狼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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