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木讷的新手，跟随索菲亚前往香江，如约会面了秦先生，吃了一餐便饭，顺利签下了合同。
待到秦先生和庄大律师一行人离开之后，黄重生认真收拾起桌面上的合同，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时间还早，现在就回去吗？”
“喝完这杯咖啡，司机会来接我们。生意谈成了，还得预备一份厚礼答谢牵线搭桥的人。”完成了一件大事，情绪随之放松了下来。感叹于之前的情绪化，就因为他的一句坦诚之言。少见的急躁，连句真话都听不得了，她这是怎么了？
“英国人？”在香江的上流圈子里，只有这一种可能。
微微点头，“史威尔先生，我父亲的朋友。父亲年轻时，常常约他一起打马球。那个时候，我还在读女中……”迷离的目光拢着一川烟水，良久失焦，又如窗外乍晴的天空，终于破出一道温柔的虹，“他人很好，我父亲突然离世，他帮了我很多。我做出的所有决定，他都会全力支持；除了——嫁给毕嘉度。”
涉世未深，凭他道听途说的阅历解读，私以为，那个“史威尔先生”是吃醋了。不过这一次他管住了嘴，唯恐理解偏差，再把她惹恼了。
“去选身衣服吧，晚上陪我参加一个酒会，非商务的。”放下茶杯，拇指轻轻抚过他的衣领，表情瑷昧，“衬衫价格不菲，衣品一言难尽。”善意的引导，再给他一次机会。
两颊阵阵发烫，恍惚听懂了她隐晦的表达——
他暴露了，自诩低调，竟然被她关注到衬衫的价格。出于礼貌，对方没有揭穿他的身份，了然他的实力，才提出同他合作……表情尴尬，紧张地避开她的目光，胡乱搪塞道，“衬衫不便宜，没钱也是真的。一件衬衫而已，并不代表什么。”跟老妈闹僵了，不指望家里任何的经济支持。他手里的钱不多，确实不多。做点养家糊口的小生意还可以，做地产是不可能的。
“TommyNutter是个半路出家的裁缝，他差一点就成了水管工。我去过他的裁缝铺，有埃及废墟的壁画，五颜六色的鸵鸟毛，还有挂在门口代替铃铛的香槟瓶。”招呼侍者结账，戴上手套，将手袋挎在腕上，“现在满街都是夏威夷花衬衫，你这件同MickJagger的同款。”他从发型到着装都是披头士的复刻，毫无疑问是个摇滚乐爱好者。流行文化是个不错的话题，她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古板。
想不到她会提起“滚石”的主唱，他以为她只听莫扎特。跟在她身后屁颠屁颠地下了楼，看见她向驶来的轿车张望，抢先替她开了车门。待她上了车，识相的坐在副驾，良久没有出声，心里有把电吉他在嗡嗡的大吼着……
轿车驶入中环，在一间男士时装店门前停了下来。意大利品牌，他总觉得花里胡哨的。服务员显然认得索菲亚，招呼他们进门就挂起了“打烊”。索菲亚亲自操刀，千挑万选才替他选了一套看起来毫无搭配感的衣裳。是的，毫无搭配感——搭配起来就像没有搭配一样。
黑色的梯领衬衫、黑色的直筒西裤，黑色的甲链花手编毛衣，搭配一条款式最普通的窄条小皮带，意外的好看，他完全没想到。又叫服务员从饰品柜里取出一副金边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终于扬起唇角，面对镜中的人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像你。”
“太斯文了！不像，少了一点攻击性。”坦率的自我点评。
服务生取出一块低调的皮带圆表，请他试戴一下。
索菲亚连连摇头，立刻否定。
黄重生回到试衣间，接过捧在侍者手上的衣裤，从西装的内袋里摸出手表戴在腕上，扣紧表带，返回大厅对着她敛眉一笑，“这样，是不是好一点？”算是一种坦白，不装了。他没吃过生活的苦，家里的条件还不错。
惊见他腕上24K纯金的百达斐丽，瞬间理解了他所说的“攻击性”。斯文的外表叠加着残暴的底色，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来自对比反差。心跳莫名地乱了几拍，强撑着一脸僵硬的笑容。移不开眼——看上去文文雅雅，又像个人渣。
再度上了车，这次换她沉默了。魂游太虚，反复考量她能不能驾驭这样的合伙人。恍惚有种预感，会失控的……
通过后视镜瞥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想要替她宽心，随便找了个话题，“手表是父亲留给我的遗物，在他去世之后，我一直戴着。上班的时候总揣在兜里，怕人看见，它太耀眼了。”
“你母亲呢？家里还有其他人么？”因为英年早逝的父亲，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我母亲还在法国，有生之年大概不会回来了。”
“一个人在国外？那一定很寂寞。”
“有二娘陪着她。我父亲的侧室，与我母亲感情很好，在她经历过一次小产之后，一直没能生养，两位母亲都很爱我。”转头望向她，“哈哈，听起来是不是很奇葩？好像还活在旧时代。这里两年前才废除了《大清律》，不论贫贱与富贵，男人再没了三妻四妾的福气。”
“法律关上一扇门，金钱就能打开一扇窗。不论法典上写着什么，人性的贪婪是不会改变的。”
“我从小所受的教育，只接受一夫一妻。”
“在巴黎——放砀之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那里能教会你一夫一妻，可教不会你一心一意。潇洒多金的少年郎，身边永远都少不了美女。”
“我还没有女朋友呢。”阿娴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多少有点违心。
轻笑，一个字都不信。
“我说真的！”更像在说服自己。江美娴不是他的女朋友，是玩伴，聊以慰藉。
身体向后一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对于这种事，你好像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放任毕嘉度先生一个人在这里。”别有用心，窥探他们夫妻俩的关系。
“我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搁在身边反倒叫人头疼。”微微转头，将疏离的目光甩向窗外，“眼不见，心不烦，是明智之举。除了是夫妻，我们还是合伙人。”对方是不是个忠诚的伴侣，她并不在乎；重要的是，他得是个忠诚的合伙人。一大笔钱在她眼皮底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这个毕嘉度啊——真叫人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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