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娴是那种令人神魂颠倒的女子，躺在那间狭小而凌乱的公寓里，总会让人忘了时间。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带别的男人上来，他也没打算问。享受她带来的每一次欢愉，直到清晨才感觉到透支的疲倦。
看了看表，没时间补眠了，打起精神告诉自己，他得去接新老板。
“这么早？”阿娴舍不得他走。自背后紧紧地抱住他。
“兼职司机，赶着去接老板。”转头迎上娇艳的唇，回避提起索菲亚，亦从未对她提起更多关于他的事情。正如莎士比亚所说：不太热烈的爱情才会维持久远。懒洋洋地穿起衣裳，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葡币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犹豫了片刻，又收了起来。担心对方误解他的好意，还是换一种方式吧，多花点心思，偶尔买一些小礼物或者一束花……
阿娴说，像她这样的女人，只要稍稍放低一点底线，就会有人捧着大把的钱来给她花。她从不缺钱，缺的只是几许关爱，几分浪漫。她渴望像电影里的情侣一样，渴望一个能在海边陪她漫步的伴。这话他信，所以两人从来不谈感情以外的话题。她想要浪漫，他就给她浪漫。
穿过逼仄的楼梯，一路小跑出了门口。站在轿车旁边，回头朝那扇半开的窗看了一眼。
阿娴如往常一样同他挥手告别，靠在窗边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心里明白是因为他开的这辆豪华佳得利——加宽版，暴力值拉满。
在路人的注目下缓缓驶出巷口，开足马力一路向东驶入山道。沿着格林披治大赛车的路线开到半山腰，在一座两层的葡式花园别墅前停了下来。
园丁一看见轿车就及时打开了大门，告知他索菲亚小姐还在用早餐，让他停在树荫下耐心等一阵。
下了车，用力呼吸着山巅清新的空气，仿佛是金钱的味道，美其名曰：自由的气息。昨晚来的仓促，无暇关注这所颇有历史的房子，趁等人的空闲，终于可以仔细看看——
房屋面向白头马路的立面，以近乎巴洛克式的弧面设计使得两层高的楼房拥有凉廊式的阳台，可以饱览外港的海景。又仿造中世纪的城堡，在两个立面的转角处加了一个圆形的塔楼。立面檐壁上是成对的涡卷式托架；藤花装饰、壁柱上的垂花装饰、错落有致的山墙造型让大宅显得异常华丽。巨大的科林斯柱支撑着入口的门廊，加上粗琢花岗石基座，让人仿佛置身于宏伟庄严的神殿。
此时，索菲亚从大门里走了出来，乌发如云，梳着一丝不苟的推花盘发，戴一顶黑纱鸟笼小帽；复古的黑色真丝洋装，搭一条欧式印花真丝长裙，保守的黑色领巾，缀着款式简单的的大方钻别针，一明一暗，格外吸睛。
“早晨好，夫人。”黄重生微微一笑，替她开了车门。
“我还是习惯人叫我索菲亚。一声‘夫人’，把我叫老了几十岁。”坐在后排，通过后视镜瞟了一眼整洁的妆容。放下手袋，风趣地抗议道。
替她关好车门，回到驾驶位，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我猜不出您的年龄，但不得不说，您真迷人！”转身望向她，礼貌的赞美。
“风韵犹存？哈哈！”挺直腰身，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天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您看起来很年轻；不过，很有距离感——”趁倒车时，又瞟了一眼华丽丽的大宅，“就像从神殿里走出来的女神，光彩照人，却无法亲近。”
认可他的评价。唇角上扬，但笑不语。
“去公司吗？”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她。
“不，去码头。午饭前，我要去H港见一位朋友。你陪我一起去，我已经跟毕嘉度打好了招呼。”轿车开上了山道，扭头欣赏沿途的风景。
“什么人？”服从老板的日程，随口一问。
“不太熟，通过盘古集团的一位老朋友介绍的。”享受拂面的清风，难得想跟人聊几句，“有位秦先生正在着手办理移民手续，急着出售名下的一幢大厦，价格很优惠，比行情价低了三成。”
“眼下，国际局势翻天覆地，不少宗主帼都放松了对殖区的管理，加之徊归的呼声日渐高涨，大批洋人赶着回国，富商买办忙着移民，大家都在疯狂抛售，好像晚一步就会血本无归似的。难得在这个时候你还愿意收购，想必对未来有独到的见解。”
“同你一样，我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我以为这是个机遇——千载难逢的大时机。”
“我也看好地产业的前景，可惜没那么大手笔。”瞟了眼后视镜，偷偷欣赏她精致的妆容，其实很年轻，真的很年轻。只是服饰过于保守，看起来有点显年纪。不禁想起阿娴，比她更善于打扮自己。连体裤、连衣裙，尝试各种亮眼的色彩，深谙各种时尚的流行，就像杂志上的模特儿，看起来很年轻。
“你有多少？”英雄所见略同，不由来了兴致，“我们可以合伙成立公司，由你来管理。所得利润按投资分配，我再多分你一成，当作你的辛苦费。”
“我一个月只有几百块，存钱赶不上花钱的速度。”随口打了个马虎眼，这件事他需要认真考虑。太突然了，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你害怕什么？怀疑我合作的诚意？”有点遗憾。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惜他接不住。
“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事出反常，哪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呵呵……”
“你笑什么？”扫过她瞬间暗淡下来的目光，心里忽然没了底。
“没什么。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我让你感到不安了吗？你思考问题的角度很有趣。”对他的好印象大打折扣，纵然人才难得，他也太自以为是了。
感觉到对方突然转变的态度，又像是被她看透了内心的龌龊。沉默叠加着沉默，仿佛再也没有沟通的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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