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的雨在寅时末收了尾，陆离裹着半干的外袍推开偏厅木门时，案头的烛火正被穿堂风撩得摇晃。
他反手闩上门，指尖抵着冰凉的门闩闭了闭眼，昨夜在荀彧府跪得太久，膝盖到现在还泛着钝痛。
可比起这个，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怀里那封还未送出去的密信。
“推塔...推塔...”他对着案上铺开的信笺喃喃，蘸满墨的笔杆在“下”字末尾洇开个墨团。
系统界面在眼前浮起，刘备信任度42的红数刺得他眼皮直跳。
前几次密信里用“偷塔”“野区”这种词，要么被诸葛亮解作“暗袭粮道”，要么被曹操当成“扰乱敌心”的妙策，反让两边信任度像跷跷板似的上上下下。
这次他咬着牙想彻底搅局，偏生游戏术语在舌尖滚了几滚，最后落在竹简上的竟是“下一步目标：推塔”。
“推塔在游戏里就是拆基地，放到古代...谁知道他们能歪成什么样？”他抓了抓乱发，笔尖重重戳在“推塔”二字上，“要是简雍那老小子真当我要投诚...算了，总比现在两边都防着强。”
卯时三刻，简雍的青布马车停在城南破庙后巷。
陆离裹着卖炭翁的粗布斗篷，将密信塞进墙缝里的陶瓮时，指尖触到瓮壁上熟悉的三道刻痕，这是他和刘备旧部约定的联络暗号。
“陆大人。”
身后突然响起的沙哑嗓音惊得他脊背一绷。
转身见是简雍掀着车帘露出半张脸，灰白的胡子沾着晨露，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尖：“昨日你求见荀彧，今日又急着传信，莫不是……”
“简从事。”陆离打断他，故意把声音压得粗哑，“密信在瓮里，你自己看。”
简雍掀帘下车的动作带得车辕吱呀作响。
他摸出陶瓮里的竹简，借着初升的日光扫过“推塔”二字时，手指突然抖得厉害，竹简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陆大人这是要反？”他猛地揪住陆离的衣领，胡须几乎扫到对方鼻尖，“推塔...推塔是要取邺城？你当我等是三岁小儿，看不出这是投诚曹操的饵？”
陆离被他勒得喉头发紧，系统界面突然弹出“刘备信任度-5（当前37）”的提示，急得他差点笑出声：“简从事你听我……”
“够了！”简雍甩开他，弯腰捡起竹简时腰板直得像根枪杆，“某这就将密信呈给主公。陆大人，若有半句虚言……”他攥着竹简转身钻进马车，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里，尾音冷得像刀，“某的刀，不斩无名之辈。”
陆离望着青布马车消失在巷口，摸了摸被揪皱的衣襟，系统界面上刘备信任度的红数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正想骂句“这波血亏”，街角突然传来铜锣响，是城防军换岗的动静。
“得，该去司空府点卯了。”他拍了拍衣摆往府里走，心里还惦记着简雍的反应，“希望那老东西别真发兵...不然我这卧底当得比主播翻车还冤。”
可他没想到，这封密信经简雍之手传到刘备案头时，已经是三日后的深夜。
新野城的军帐里，刘备举着竹简的手在烛火下投出摇晃的影子：“推塔...孔明，这是何意？”
诸葛亮正俯身查看沙盘，指尖在邺城位置顿住。
他接过竹简时，袖口沾着的墨痕扫过“推塔”二字，突然低笑一声：“推塔者，破敌中枢也。曹营以邺城为粮道要冲，若能奇袭——”他抬头时眸中亮如星子，“速传令子龙，三日后夜袭邺城！”
同一时刻的许都，王甫攥着从简雍线人那里截获的密信副本，几乎是撞开曹操营帐的门帘。
他额头青筋直跳，竹简在掌心攥出了汗：“主公！陆离私通敌营，这信里写着要‘推塔’动摇军心！”
曹操正端着酒盏看军报，闻言抬眼时目光像淬了冰的剑。
他接过竹简扫了两眼，突然笑出声来：“推塔...奉孝在时最爱说些新奇词儿，这陆记室倒有几分他的影子。”他把竹简递给下首的荀彧，“文若，你看如何？”
荀彧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果香混着龙脑香漫进帐中。
他接过竹简时，指尖在“推塔”二字上轻轻一叩：“或许另有深意。”
王甫急得直跺脚：“主公！这分明是通敌！”
“退下。”曹操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军报，“某信陆记室。”
王甫咬着牙退出门帘时，听见帐内传来荀彧低笑：“主公英明。”
五日后的清晨，捷报像一阵风卷进许都。
张辽站在曹操帐外，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主公，末将率轻骑夜袭袁军指挥所，大获全胜！”
曹操拍案而起，酒盏在案上跳了两跳：“好！这‘推塔’战术当真是妙，传陆记室来！”
陆离是被小吏连拖带拽拽进营帐的。
他望着案上摊开的密信，又看看张辽染血的甲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系统界面疯狂跳动：“曹操信任度 15（当前70），刘备信任度-8（当前29）。”
“陆卿。”曹操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眼角皱纹堆成沟壑，“这‘推塔’之策当真是神来之笔！明日便升你为军谋祭酒，随某参赞军机！”
陆离望着曹操发亮的眼睛，喉咙里像塞了团烧红的炭。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句：“主公英明。”
当天午后，荀彧的亲随捧着刻有“尚书令府”的木匣敲开陆离的房门。
木匣里躺着块青铜虎符，还有卷新的官牒：“荀大人说，明日起您便搬去幕府值房。”
陆离捏着虎符站在檐下，望着庭院里被风吹散的槐叶，突然听见廊角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如此妖言惑众之人，怎能重用？”是王甫的声音，带着股憋了许久的火。
荀彧的声音像浸了蜜的玉，温和却不容置疑：“王主簿，有时...糊涂比聪明更有用。”
月上中天时，陆离独自爬上许都城墙。
深秋的风卷着寒意灌进衣领，他望着满天星子，忽然想起穿越前直播时观众常刷的弹幕：“主播又在整活了。”
“要是哪天我说‘投降’...”他对着风喃喃，“他们会当是诱敌之计，还是破阵妙策？”
身后突然响起巡逻士兵的声音。
他转头见两个甲士抱着长戟站在台阶下，为首的挠了挠头：“主公说，您今日又在思考新计策了。”
陆离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摸了摸怀里新得的虎符。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得系统界面上的数值忽明忽暗。
他转身往住处走时，袖中露出半截未写完的密信，墨迹未干的“蓝条”二字被风掀起一角。
那是他刚才在灯下写密信时，鬼使神差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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