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城的晨钟撞破薄雾时，陆离正蹲在演武场边的草窠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腰间玉佩。
羊脂玉的凉意透过麻布衣料渗进皮肤，像根细针扎在肋骨上，这玩意儿哪是赏赐，分明是曹操系在他脖子上的绳套。
“陆祭酒！”
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唤声惊飞了两三只麻雀。
陆离抬头，见张辽立在演武场入口，玄甲在晨光里泛着冷铁的光，腰间环首刀的铜吞口正对着他。
这位雁门猛将的眉峰压得低，活像座随时要塌的山。
“主公说前线粮草吃紧，让你随我去整理撤退文书。”张辽的声音像块砸进冰湖的石头，即刻动身。”
陆离的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跟着张辽往议事厅走，靴底碾碎了几片带露的草叶。
系统面板在眼前忽明忽暗，曹操信任度112的红数字刺得他眼皮直跳，这哪是信任？
分明是把他当活地图捆在战车上了。
议事厅里飘着冷掉的黍饭味。
曹操正站在挂着羊皮地图的墙前，指尖点着黎阳的位置，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袁军粮道卡得死，再耗七日，我军要喝西北风。”他转身时，目光像把淬了火的刀，“陆卿，你前日说兵线不能断，如今这撤退的兵线该怎么走？”
陆离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望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小红旗，那是系统标注的曹军据点，此刻全像烧红的炭块，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本想随便说个绕远路的馊主意，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昨晚梦里《王者荣耀》水晶爆炸前，主播喊的那句闪现切后排。
“我们该闪现了！”
话出口的瞬间陆离就后悔了。
他盯着曹操骤然眯起的眼睛，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刮子，这词儿搁现代是指瞬间位移，搁这儿算什么？
张辽却突然直起腰，玄甲甲叶相撞发出细碎的响：“闪现...是要迅速转移至侧翼？”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白马津：“此处有片丘陵，可藏两千骑兵。若让他们断后，主力从西侧急行军，袁军追击至少迟半日。”
曹操的眼睛亮了。
他重重拍在张辽肩上，震得对方甲胄直颤：“文远此计妙！陆卿，你这闪现当真是画龙点睛。”
陆离看着两人在地图前比划，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摸了摸怀里的密信，简雍今早刚塞给他的，要他务必探得撤退虚实。
现在倒好，他随口一句游戏黑话，倒成了曹操撤军的关键。
“主公，末将这就去点兵。”张辽抱拳退下，经过陆离身边时，他闻到对方甲胄上淡淡的血锈味，“陆祭酒，稍后请与我核对粮车数目。”
陆离望着张辽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玄甲将军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系统面板上突然跳出一行提示：【曹操信任度 5（当前117）】。
他差点咬到舌头，这系统怕不是故意来坑他的？
午后的偏厅飘着墨香。
陆离趴在案几上写密信，笔尖在竹简上洇开好大一块墨渍。
简雍的声音还在耳边晃：“玄德公说了，你这密信比孔明的卦象还准，可着劲儿写！”他盯着竹简上歪歪扭扭的走A=边打边退，又画了个小人儿，胳膊腿儿像被风吹歪的草，正跑着扔石头。
“这总没人能看懂了吧？”陆离对着竹简嘀咕，走A是游戏里边移动边攻击，谁能想到东汉人懂这个？
“陆大人。”
简雍的脑袋从门框里探进来，山羊胡子上沾着饭粒。
他轻手轻脚关上门，袖中滑出个涂了蜂蜡的竹筒：“今日的情报？”
陆离把竹简推过去，喉咙发紧：“就...就这个。”
简雍捧起竹简的动作像捧着块玉，眯着眼睛看了半刻，突然一拍大腿：“妙啊！边打边退，正是我军所需。他冲陆离挤挤眼，陆大人放心，某这就快马加鞭送新野去。”
陆离看着简雍风风火火跑出去，只觉得后槽牙发酸。
他抓起案上的茶盏灌了口，却被凉茶冰得打了个寒颤，他分明是想糊弄，怎么又成了锦囊妙计？
第三日的狩猎场飘着松脂香。
陆离骑在马上，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曹操说要亲近将士，可他总觉得那抹玄色大氅后的目光，像根扎进肉里的刺。
“陆卿，与文远并行。”曹操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二人都是孤的左膀右臂。”
张辽的马凑过来时，陆离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这位将军的玄甲擦得锃亮，环首刀的刀柄上缠着暗红的布，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渍，是昨日断后时留下的。
“陆祭酒。”张辽突然开口，声音像块磨了十年的铁，“今日林子里有狼。”
陆离的手差点从缰绳上滑下去。
他望着张辽的侧影，喉结动了动：“狼...狼怕火？”
张辽没接话。
风卷着松叶掠过两人之间，陆离这才发现对方腰间的环首刀微微出鞘半寸，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想起今早曹操召见张辽时的低语：“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这一路陆离没敢说半句话。
他盯着张辽的后背，数着对方铠甲上的甲叶，七十二片，不多不少。
直到猎队回到营地，张辽突然勒住马：“陆祭酒，末将有句话。”
陆离的手心全是汗：将军请讲。
“主公待你不薄。”张辽的声音低了些，像块泡在水里的石头，“莫要负了他。”
陆离望着对方策马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喉咙发苦。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系统面板上张辽的好感度突然跳了3点，这算什么？
认可他的忠心？
第五日午后，陈群来了。
这位颍川才子抱着一摞竹简，袖口沾着墨渍，眉眼间带着股查案的锐利：“陆大人，某近日整理旧档，见你三年前在兖州当过小吏？”
陆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系统提示里自己的身份，原主确实在兖州待过，但穿越前的他哪知道三年前的事？
“那时候某还年轻，记不大清了。”他干笑两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案几的榫卯，“陈长史查这些做什么？”
陈群盯着他看了半刻，突然笑了，笑得像春风吹过未开的梅：“不过是整理官员履历罢了。”他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陆大人可知？兖州去年发过大水，好些旧档都毁了。”
陆离望着陈群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后背的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
他摸出怀里的密信，简雍今早刚送来的，上边写着玄德公问，能否再得曹操信任——信任？
他现在像只被扒了毛的鸡，赤条条地晾在曹操的案头。
是夜，陆离站在院墙边。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他望着墙头的青瓦，喉咙发紧。
系统面板上曹操信任度120的红数字刺得他眼疼，简雍的催促像根针，陈群的试探像把刀，张辽的警告像块石，他受够了！
他咬着牙翻墙，靴底刚蹭上瓦当，就听见一声低喝：“陆大人深夜外出，意欲何为？”
月光从云后漏出来，照见两个持戟的士兵。
他们的甲胄在夜色里泛着冷光，戟尖正对着他的胸口。
陆离的手从墙头上滑下来，摔在地上时膝盖磕得生疼。
“带他回去。”
熟悉的玄甲映着月光。
张辽立在五步外，环首刀的刀柄在腰间晃着，“主公请你回去。”
陆离瘫坐在地上，望着张辽背后的府门。
门里透出昏黄的光，像张择人而噬的嘴。
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我真的只是个主播啊...”
黎明时分，新野军帐。
诸葛亮捏着刚送来的密信，指尖拂过技能冷却中几个字。
青铜灯树的影子在他眉间投下片阴云，案头的沙盘上，曹营的小旗正随着晨风吹得轻晃。
“军师，这是何意？”关平凑过来看。
诸葛亮放下密信，目光投向帐外连绵的群山。
他指尖轻点沙盘上的黎阳，声音轻得像片落在水面的叶：“金克木，宜静不宜动。”
许昌城里，陆离被张辽请回府时，正撞见曹操的亲卫捧着文书匆匆而过。
为首的士兵见了他，抱拳笑道：“陆祭酒，主公说前线撤退调度得当，让你明日去记室帮忙。”
陆离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后颈发凉。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系统面板突然跳出新提示：【触发隐藏事件：调入记室】。
晨雾漫过屋檐时，他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命运的鼓点，正一下下敲在他发颤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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