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放亮，陆离就被马厩的嘶鸣声惊得坐起。
他攥着昨夜揉皱的调令，指节发白，木简上“前线参谋”四个朱笔字还沾着晨露，凉得渗人。
“陆祭酒，车驾备好了。”门外小兵的声音像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马车上，陆离抱着装竹简的木匣，望着车外掠过的麦田直发怔。
风卷着麦芒扫过车帘，他突然想起前世直播时观众刷的“主播这把要C”，喉间泛起苦味。
“C个鬼，这是把我架火上烤呢。”他小声嘟囔，手指无意识抠着车板缝里的木屑。
车辕突然颠簸，他额头撞在车壁上。
“吁——”车夫的吆喝声里，前军的旗幡在晨雾中忽隐忽现。
陆离扒着车帘往外看，正瞧见张辽跨着乌骓马掠过，铠甲上的鳞片泛着冷光。
“张将军！”他鬼使神差喊了一声，张辽勒住马，浓眉下的眼睛像两把淬了冰的刀。
“陆祭酒有何吩咐？”
陆离喉结动了动。
前世他背过《三国志》，知道张辽在合肥之战威震逍遥津，可现在这尊杀神就勒马在他面前，系统面板上显示的“武力92”在他脑子里直晃。
“那...那啥，您打仗时...悠着点？”话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张辽却突然笑了，虎须跟着颤：“陆祭酒心善，某记下了。”
马队重新开动时，陆离缩在车里直搓脸。
“完了，这话说得像咒人似的。”他抱着头，突然想起《三国志》里官渡之战的细节，袁绍军粮草屯在乌巢，曹操亲率奇兵夜袭...可现在他们明明在往徐州方向走，难道历史线歪了？
“祭酒在念什么？”车帘被掀开条缝，个年轻兵卒探进头来，“小的方才听您念叨‘乌巢’‘夜袭’，可是有破敌良策？”
陆离僵在原地。
他方才分明是在背历史防翻车，怎么就成了“良策”？
兵卒眼睛亮得像火把，抓着车帘的手直抖：“小的这就去禀报主公！”
“别！”陆离扑过去拽住他的胳膊，“我...我是在背《论语》！”
兵卒却更激动了：“原来祭酒是用《论语》讲兵法！难怪主公说您‘稳而有谋’。”他挣开陆离的手，马蹄声在车外骤然急促。
陆离瘫在草垫上，望着车顶摇晃的铜铃直喘气。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提示：“曹营信任度 5（当前100）”，红底黑字刺得他眼睛疼。
大军行至泗水北岸时，变故来得比他背的《三国志》还快。
“报——！”探马滚鞍落地，铠甲上沾着血，“前方树林有伏兵！约摸五千袁军！”
中军帐里瞬间炸开。
曹操按剑站起，案上的羊脂烛被气浪掀得摇晃，火光在众人脸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陆卿！”曹操突然转头，目光像淬了火的箭，“你怎么说？”
陆离的后颈刷地冒出汗。
前世直播时他解说过无数逆风局，此刻却觉得喉咙里塞着块烧红的炭。
“别...别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先清野怪...”话一出口他就懵了——这是《王者荣耀》里打野发育的术语啊！
帐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张辽掀帘而入，甲叶相撞的脆响震得烛火乱颤：“末将已分兵扫荡树林外围，清剿散兵。”他转头冲陆离抱了抱拳，“多谢祭酒指点。”
陆离看着他腰间还在滴血的佩刀，脑子嗡地一声。
系统面板疯狂跳动：“战场局势扭转 20”“曹军士气 15”。
两日后打扫战场时，曹操拍着陆离的肩大笑：“清野怪...妙哉！此计既断敌耳目，又挫其锐气，陆卿真乃我军福将！”
陆离盯着地上横七竖八的袁军尸首，胃里直犯酸。
他勉强扯出个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明明想说的是“先清小兵发育”啊！
月上中天时，陆离缩在帐篷里摸出块绢帛。
简雍的暗号是三声蝉鸣，此刻窗外正有蝉声规律地响着。
他蘸了蘸密墨，笔尖在绢帛上洇开个墨点：“关羽快来了，你们小心点。”
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帐篷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陆离手一抖，墨汁溅在“小心”二字上，晕开团模糊的黑影。
他手忙脚乱把绢帛塞进竹筒，一抬头正撞见陈群提着灯笼站在帐口。
“陆祭酒还未安歇？”陈群的声音像浸在冷水里的玉，“某巡营时见你帐中亮着灯，特来问问是否需要添炭。”
陆离看着他腰间挂着的铜鱼符——那是核查文书的凭证，喉结动了动：“谢...谢陈大人，某写点东西就睡。”
陈群的目光在书案上扫过，停在那方沾着墨渍的砚台。
“陆祭酒的字...”他突然俯身，指尖几乎要碰到绢帛边缘，“倒与许都书肆里卖的《太公阴符》有些像。”
陆离感觉后背沁出冷汗。
他想起前日陈群翻他户籍时的模样——那本竹简被翻得卷了边，陈群当时盯着“父陆伯安，故颍川郡吏”那行字看了半刻，手指在“颍川”二字上轻轻叩了三下。
“可能是某小时候临过那本书。”他干笑两声，把竹筒往怀里拢了拢。
陈群忽然笑了，眼尾的细纹像片涟漪：“陆祭酒多心了，某只是见你案头没放《春秋》，有些好奇。”他转身时灯笼晃了晃，影子在帐布上拉得老长，“夜深露重，祭酒早歇。”
陆离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擦了擦额角的汗。
刚要把竹筒扔出帐篷，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提示：“密信被截获 1（曹操方）”。
他脑子“轰”地炸开——完了，陈群刚才根本没走！
三日后，中军帐内飘出酒肉香气。
曹操举着酒樽，目光在烛火下忽明忽暗：“陆卿，若有一日天下归一，你最想做什么？”
陆离正夹着块鹿肉的手顿在半空。
这个问题像盆冷水兜头浇下——他想回现代打游戏，想窝在电竞椅里看弹幕，可这话能说吗？
“回...回主公。”他喉咙发紧，“某想...回家打游戏。”帐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程昱的筷子“当啷”掉在案上，荀攸的茶盏在手中晃了晃，茶水泼湿了衣袖。
曹操盯着他看了半刻，突然仰头大笑：“志趣高远！甚好甚好！”他又给陆离斟了盏酒，“天下未定，且与某共饮此杯！”
陆离捏着酒盏，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光。
他望着曹操眼角的细纹，突然想起系统面板上“曹操信任度105（溢出）”的提示——这哪是信任，分明是把他当宝贝供着啊！
是夜，简雍的身影又翻过高墙。
他摸着怀里的竹筒，月光落在绢帛上，映出“逆风局=劣势”几个字。
营外的更鼓敲过三更，简雍的脚步突然顿住——他听见远处传来陈群的声音，带着冷硬的金属质感：“查他的籍贯，查他的旧识，查所有能查的...”
陆离缩在被窝里翻来覆去。
系统面板突然跳出新提示：“刘备信任度 20（当前95）”“曹操警觉值 10（当前25）”。
他望着帐顶晃动的阴影，突然想起白天曹操说的“天下归一”
那时候曹操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可他心里想的，明明是回家开直播啊。
帐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旗幡猎猎作响。
陆离裹紧被子，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不知道是哪方的探马，正载着“逆风局=劣势”的密信，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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