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夯土地被晨露浸得发潮，陆离跟着传令兵往校场走时，靴底总沾起几星泥点。
他盯着自己官服上那片没洗干净的酒渍，喉咙发紧——三天前曹操那句“参与粮道突袭部署”，此刻像块烧红的炭，正搁在他心口烙。
“陆祭酒。”
抬眼便见陈群立在演武场入口，宽袖里露出半截竹简，指尖沾着墨渍。
这位司空府最年轻的属官向来板着张脸，此刻眉峰微挑，倒像是要把陆离从头剜到脚。
“陈长史早。”陆离硬着头皮作揖，余光瞥见校场中央竖起的沙盘——那是按照徐州到小沛的粮道地形堆的，黄泥垒的山丘，棉线缠的河道，连几处密林都用碎草扎了标记。
“主公在等。”陈群侧身让开路，袖中竹简“哗啦”轻响，“今日要定突袭方略，陆祭酒可有良策？”
良策？
陆离喉结动了动。
他昨夜对着系统面板上的地图盯了半宿，四维数值在眼前飘成一片模糊的雾——张辽武力92（系统标85），乐进智力78（系统标82），连曹操的智力都跳出个99（系统原标98）。
他抓着头发想破头，只敢把游戏里“偷塔”的反向操作搬出来：“要不……咱们别正面冲？”
“哦？”
曹操的声音从沙盘后传来。
陆离抬头，正撞进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
主公今日没穿铠甲，月白色中单外罩玄色深衣，却比披甲时更有压人的气势。
他手里转着根竹筹，竹尖点在沙盘上的“狼牙关”：“陆卿说‘别正面冲’，是何意？”
“就……就像拆塔不能硬抗伤害。”陆离急得直搓手，前世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在脑海里炸响，“得绕到后面，断他退路！”
“绕后包抄？”陈群突然插话，指尖点在沙盘西侧的溪谷，“此处密林遮蔽，可伏一军。待前锋引敌，伏兵断其粮车后路……”
“妙！”曹操拍案而起，竹筹“啪”地戳在溪谷位置，“陆卿此计，正是奇袭之法！”他转头看向立在廊下的张辽，“文远，你率三千精骑，三日后寅时入溪谷埋伏。”
张辽抱拳领命，目光扫过陆离时多了两分探究。
陆离只觉后颈发凉——他说的“反向偷塔”本是想让曹操别真打起来，怎么就成了绕后包抄？
“陆卿，你来记录。”曹操将竹简推到他面前，“把伏兵路线、接应时辰都写清楚。”
笔落在绢帛上时，陆离的手直抖。
他盯着自己写下的“寅时入谷，未时截粮”，喉间泛起苦意：“这要是真成了……我岂不是帮曹操打刘备？”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提示：曹营信任度 10（当前90）。
他盯着那行字，差点把笔杆捏断。
是夜，陆离在书房点了两盏省油灯。
案头的“粮道突袭计划”被他翻得卷了边，烛火在竹简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极了简雍翻窗时的动静。
“叮——”
檐角铜铃轻响。
陆离猛地抬头，正看见一道黑影从后墙翻入，月光在那人腰间的玉牌上晃出冷光——是简雍。
“玄德公催了三次。”简雍拍掉衣上草屑，往案上一坐，“昨夜小沛传来消息，曹军要劫粮道，你总得给点对策。”
对策？
陆离望着案头未送的密信，喉结动了动。
他抓起笔，在绢帛上重重写下：“防御塔=城墙，建议别硬冲”，又画了个小人踮脚爬墙、被石头砸中的丑图。
“这……”简雍凑近看了眼，抚掌大笑，“妙啊！陆兄弟是说城墙如塔，不可硬攻，得寻他处破绽？”他把密信往怀里一塞，冲陆离挤眼，“等我带回去，军师看了准要夸你。”
陆离望着他翻出墙去的背影，只觉嘴里发苦。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刘备信任度 15（当前65）。
他盯着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前世直播时观众常刷的“反向带节奏”——现在倒好，他成了三国版的反向带师。
三日后，捷报传入许都时，陆离正在司空府抄公文。
“报——”传令兵撞开厅门，手里的木简沾着血渍，“张辽将军在溪谷截住刘备粮队，前锋陈到部大败！”
曹操“腾”地站起来，案上的茶盏都被撞翻。
他抓过捷报扫了两眼，突然仰头大笑：“好！好个‘绕后包抄’，陆卿果真神算！”
陆离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他望着曹操发亮的眼睛，只觉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明明是劝刘备别硬冲城墙，怎么就成了“绕后包抄”的对策？
“陆祭酒？”陈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离回头，正撞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陈群手里捧着一摞竹简，最上面的正是他前日写的“突袭计划”，“能借一步说话吗？”
偏厅里飘着沉水香。
陈群将竹简摊开，指尖划过陆离写的“反向偷塔”四个字：“这词，我翻遍《孙子》《吴子》都没见过。”他抬眼，目光如刀，“陆大人这些奇谋，究竟从何而来？”
陆离的掌心沁出冷汗。
他想起系统面板上的“曹营警觉值 5”提示，强笑着挠头：“不过是……小时候看杂书，胡乱记的。”
“杂书？”陈群的手指在“偷塔”二字上轻轻一叩，“能写出这种‘杂书’的，当是天人。”他突然起身，竹简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陆大人若有难处，陈某愿为你分忧。”
陆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喉间像塞了团乱麻。
系统面板上的警觉值还在跳： 3， 3， 3……
从那以后，陆离打定主意做个哑巴。
议事时他只低头记录，讨论时他只嗯嗯点头，连曹操问他“此计如何”，他都只说“全凭主公定夺”。
可该来的总躲不过。
这日演武场讨论徐州布防，曹操扫过众人，突然开口：“陆卿，你怎么看？”
陆离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望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小旗，喉咙发紧：“我……我觉得……稳一点好。”
“稳字当头！”曹操拍案，“陆卿说得对，兵法最忌冒进。”他转头看向乐进，“你率两千步卒，沿泗水扎营，务必稳守粮道。”
陆离摸着胸口狂跳的心脏，差点笑出声——原来“稳一点好”也能被夸？
是夜，陆离在书房收拾竹简。
窗外铜铃又响，简雍的影子准时翻进墙来。
“今日主公问我徐州布防，”陆离顺口道，“我就说了句‘视野=侦查’……”
“视野？”简雍眼睛一亮，抓过他的笔在绢帛上抄下这句话，“军师最爱这种玄理，准保重视！”
陆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新提示：刘备信任度 10（当前75）。
他刚要松口气，却见曹操那边的信任度又涨了5点——95了。
第二日清晨，传令兵又敲开了他的房门。
“陆祭酒，”小兵捧着木简，笑得见牙不见眼，“主公说你‘稳而有谋’，要调你去前线做参谋。”
陆离捏着木简的手微微发抖。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突然想起前世直播间的弹幕——“主播这把要C了”。
可现在他只想大喊：“这哪是C位，分明是拆弹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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