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午休时间，南芝被李老师叫到办公室时，掌心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蛋糕。
洛晏舟跟在她身后，校服外套搭在臂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拉链——那里装着上周从赵明家带回来的匿名信原件。
警方那边出结果了。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办公桌上摊开的档案袋里露出几页聊天记录打印件，赵明的手机里存着给你发恐吓短信的草稿，还有购买墨汁时的付款记录。
他父亲昨天来学校配合调查，说这孩子最近总念叨凭什么她能赢。
南芝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三天前巷口的风还在她记忆里打旋，赵明蹲在地上说我爸说想要什么就得自己抢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她望着李老师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浮在水面的枸杞像颗泛红的眼泪：他...是因为我拒绝了他的情书？
上周三你扔进垃圾桶的粉色信封。洛晏舟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片落在她肩头上的羽毛，我帮你倒垃圾时看见的。
南芝猛地转头看他。
少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原来那天她急着去画室，随手把赵明塞给她的情书揉成团丢进教室后柜的垃圾桶，是他悄悄捡了出来。
他在笔录里说，追了你三个月，送奶茶被退，递情书被扔，设计课作业被你当众点评色彩搭配像打翻的油漆桶。李老师抽出一张心理测评报告推过来，青春期的自尊心太脆，他又总听父亲说竞争就是你死我活，就走偏了。
办公室的吊扇嗡鸣着转过半圈。
南芝突然想起上周四晨跑时，赵明蹲在操场边吃包子，看见她过来就把包装袋揉得咔咔响；想起上个月她的设计图被撕，监控里那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帽檐下露出的一截手腕——和赵明打篮球时擦破的伤疤位置分毫不差。
那...那些短信里提到的你妈当年的丑事？她的声音发颤，也是他编的？
是。洛晏舟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钢笔的薄茧，此刻却烫得惊人，我让技术部查过IP，全是学校附近的奶茶店Wi-Fi。
他不敢真碰你家人，只敢挑最能刺痛你的话。
南芝望着交握的手，忽然想起昨天整理储物柜时，最底层躺着包没拆封的暖宝宝——是洛晏舟上周塞进去的，便利贴上写着听李老师说你生理期会肚子疼。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巧合，早被他织成了一张网，替她兜住所有恶意。
下午班会，我会公开处理结果。李老师合上档案袋时，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响，赵明停学一个月，跟心理老师定期辅导。
学校也会加开网络安全课，你...愿意上台说两句吗？
南芝望着窗外摇晃的香樟树，叶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
她想起被墨汁浸透的设计稿，想起躲在厕所里哭时洛晏舟敲隔间门递进来的纸巾，想起昨天凌晨三点他陪她重画设计图，铅笔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像春天的雨。
我去。她松开洛晏舟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校服第二颗纽扣——那是他总爱扯松的位置，我想说，恶意不该被纵容，但犯错的人...也不该被一棒子打死。
洛晏舟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他耳尖镀了层金边——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泛红的地方。
下午的班会课，教室后排坐满了其他班的老师。
南芝站在讲台上，攥着发言稿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看见洛晏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用圆珠笔在草稿本上画她——歪歪扭扭的马尾，眼睛被夸张地画成两颗亮闪闪的星星。
被攻击的时候，我确实害怕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但更让我难过的是，原来有人会因为看不顺眼就伤害别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最后一排空着的座位——那是赵明的位置，可李老师说，他只是迷路了。
我相信，等他找到正确的方向，我们还能做回同学。
教室里响起掌声时，洛晏舟第一个站起来。
他的手掌拍得发红，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
南芝望着他，突然想起上周在画室，他指着她的设计图说这里的光影太闷，然后握着她的手一笔笔画出流动的光——原来他早就习惯了，用最笨拙的方式，替她把世界照亮。
班会结束后，两人沿着学校后的林荫道散步。
风里飘着玉兰花的香气，洛晏舟的校服外套搭在她肩上，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
今天你站在台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高一开学。他踢飞脚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草丛，你抱着一摞设计书撞进我怀里，书撒了一地，你蹲下去捡的时候，发绳断了。
南芝愣住。
她确实记得高一那天，新领的设计书太沉，她跑着去画室时撞进一个人怀里。
可当时对方只说了句走路看路就走了，她以为是哪个高年级学长——原来就是眼前这个总跟她抢画室最后一盏射灯的死对头。
后来我每天早自习都去操场，就为了偶遇你晨跑。洛晏舟的耳尖越来越红，你总说我抢你设计课的模型材料，其实是我看你总忘记吃早饭，偷偷把面包藏在材料盒里。
他们走到公园的秋千架前，南芝坐上去，脚尖轻轻点地。
夕阳把洛晏舟的影子拉得老长，罩住她的鞋尖。
那...那天我生理期疼得蹲在厕所，是谁塞进来的暖宝宝？她歪头看他。
我。
上周设计稿被撕，是谁半夜帮我重画了三版？
还有...上个月我在画室说要是有人能投资我的毕业展就好了，第二天星屿资本的人就来找我？
洛晏舟突然握住秋千的铁链，迫使她停住摇晃。
他的瞳孔里映着晚霞，声音轻得像片落在她发间的花瓣：
从高一转学看见你蹲在走廊画黑板报那天起，我就想好了。他的手指抚过她耳后碎发，我要变成你最可靠的对手，最默契的战友，最后...最离不开的人。
南芝的心跳声盖过了远处的蝉鸣。
她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温柔，突然想起昨天整理他书包时，偶然掉出来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南芝观察日记，第一页日期是2018年9月1日，天气晴：新同桌今天穿了蓝白条纹衬衫，发梢沾了粉笔灰，笑起来时左边有个小酒窝。
原来不是塑料婚姻，不是权宜之计。
是他藏了十年的心事，是他用死对头的壳子，裹着最滚烫的喜欢。
洛晏舟。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喉结上轻轻一吻，我现在才明白，原来最甜的糖，早就含在嘴里了。
暮色渐浓时，两人走进巷口的小餐馆。
老板娘熟稔地端上他们常点的糖醋排骨，瓷盘碰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
洛晏舟给她盛汤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李老师的短信：赵明父亲今晚可能会联系你，注意安全。
他刚要收起手机，南芝的手机也响了。
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
她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带着烟酒气：南同学吧？
我是赵明他爸。
有些事，咱们私下聊聊？
南芝的手指捏紧手机，指节泛白。
洛晏舟立刻放下汤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表情。
赵叔叔，我
别急着拒绝。对方打断她，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要面子，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明晚七点，人民公园东门口茶社，你带洛同学一起来。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南芝望着洛晏舟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想起上午李老师说的话：赵明父亲生意场上惯会迂回，你们得小心。
晚风掀起餐馆的布帘，带来一阵凉意。
洛晏舟伸手覆住她冰凉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别怕。他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明亮，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南芝望着他，突然想起日记本里夹着的那张老照片——是高中运动会，她跑800米摔了跤，他蹲在跑道边给她擦伤口，镜头捕捉到她抬头时的笑，和他耳尖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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