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切进来时，南芝正把最后一口豆浆咽下去。
洛晏舟递来纸巾的手突然顿住——她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正撞进走廊尽头那片刺目的红。
公告栏前围了七八个学生，窃窃私语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南芝攥着豆浆杯的指节发白，杯底在课桌上压出湿痕。
她知道那是什么，昨晚月光下泛着诡异光的红漆，此刻在日光里更显狰狞。
“别看。”洛晏舟的手掌覆住她的眼睛。
他的体温透过校服袖口渗进来，带着刚从开水房接热水的余温。
南芝却偏要掰开他的手指，踮脚望过去。
【下一个目标，洛晏舟。】
红色喷漆在白墙上张牙舞爪，最后一个“舟”字拖得老长，像条吐信的蛇。
几个男生正用作业本扇墙上的漆，漆粉簌簌落进花坛，沾在张瑶的白球鞋上。
“谁干的？”南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她转身时撞翻了洛晏舟的保温杯，不锈钢杯在地上滚了两圈，咖啡渍在瓷砖上洇开，像朵畸形的花。
洛晏舟弯腰捡杯子，额发垂下来遮住表情。
他指尖擦过咖啡渍时，南芝看见他后颈的血管在跳——那是他生气的标志，从高一被人撕了竞赛奖状开始，她就认得。
“我去擦。”南芝蹲下来要抢他手里的纸巾，却被他握住手腕轻轻拽起。
他的掌心还留着昨晚车间里的温度，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把她护在身后撞向废铁堆。
“先去办公室。”洛晏舟声音很轻，像怕惊飞她睫毛上的颤。
他指腹蹭过她手腕的脉搏，“我让陈飞叫了教导主任。”
课间操铃响的时候，两人挤在教学楼拐角的消防通道里。
风从顶楼灌下来，卷起南芝的刘海，露出她泛红的眼尾。
洛晏舟把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自己只穿件薄毛衣，锁骨在领口若隐若现。
“我查过赵明的消费记录。”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是昨晚在车间里捡的，“上周三他在文具店买了三罐红色喷漆，和墙上的型号一样。”
南芝接过本子，翻到夹着便利店小票的那页。
墨迹被汗水晕开，她却看得清楚——200毫升金属漆，单价35元，数量3。
“他追张瑶被拒，迁怒我和张瑶走得近。”她咬着下唇，指甲在本子上压出月牙印，“可为什么突然针对你？”
洛晏舟没说话。
他望着她发顶翘起的呆毛，想起昨晚在车间，她攥着他的手几乎要掐出血。
那时他后背撞在生锈的机器上，疼得差点喘不上气，却还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像护着颗易碎的玻璃糖。
“可能……”他喉结动了动，“上周我在学生会否决了他的社团拨款。”
上课铃救了他。
南芝抱着本子往教室跑，马尾辫扫过他手背。
他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今早出门前，母亲发来的消息：“晏舟，你爸说要调你去集团总部。”他删掉对话框时，指腹在“调”字上按了很久。
午休时张瑶找过来，校服领口沾着食堂的油星。
她攥着南芝的手腕往楼梯间拖，发梢扫过南芝鼻尖，带着股橘子汽水的甜。
“警察找我了！”张瑶喘气时胸脯起伏，“李强和另外两个男生招了，说都是赵明指使的。跟踪你、偷林小棠的校服、发威胁短信……”
南芝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昨晚在车间，李强吐着血沫说“看主人”时的笑，后颈突然冒起冷汗。
“但……”张瑶声音低下来，手指绞着校服下摆，“他们说赵明不止针对你。上个月高二（3）班的班长被推下楼梯，说是意外……其实也是他们干的。”
楼梯间的穿堂风灌进来，南芝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那个总抱着作业本跑的女生，想起她摔断的胳膊打着石膏，在走廊里冲她笑。
“谢谢瑶瑶。”南芝握住张瑶的手，“这些我会和洛晏舟说的。”
张瑶走后，南芝在楼梯间站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墙上投下她的影子，像团被揉皱的纸。
她摸出手机，给洛晏舟发消息：“午休后图书馆见，带所有资料。”
下午放学时，图书馆三楼的老座钟敲响五下。
洛晏舟抱着一摞档案袋过来，袖口沾着粉笔灰——他刚替数学老师搬完作业。
南芝把张瑶的话复述完，他的笔在笔记本上戳出个洞。
“上个月市一中的破坏公物事件。”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我让陈飞查了监控，赵明那伙人确实出现在现场。”
南芝凑过去看监控截图。
画面里赵明穿着潮牌外套，勾着李强的脖子，两人手里都提着喷漆罐。
背景里有个女生抱着作业本跑，衣角被风掀起——正是那个摔断胳膊的班长。
“他们背后有人。”洛晏舟突然说。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里面贴着剪报：“市三中、四中最近都有类似事件，都是针对学生会干部。而赵明的父亲，是市教育基金会的理事。”
南芝的呼吸顿住。
她想起上周家长会，赵叔叔拍着她爸肩膀说“小芝真优秀”时的笑，想起他西装上别着的基金会徽章。
“我们得告诉校长。”洛晏舟合上笔记本，指节抵着下巴，“这种事不是学生能解决的。”
校长办公室的日光灯嗡嗡响着。
老校长推了推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他接过洛晏舟递来的监控截图时，手指在发抖——那是他最器重的班长。
“我马上联系教育局。”他抓起电话按了三个键，又放下，“小洛，你父亲那边……”
“不用。”洛晏舟打断他，“我们要的是公平处理。”
南芝望着他的侧影。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层金边。
他的喉结随着说话上下滚动，像只蓄势待发的鹰。
离开办公室时，暮色已经漫上天空。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影子被拉得老长。
洛晏舟的校服外套还搭在南芝肩上，带着他的体温，像道无形的屏障。
“今天辛苦你了。”南芝踢开脚边的梧桐果，“要不是你……”
“叮——”
手机提示音打断她的话。
洛晏舟的手机屏幕亮起，蓝色光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
南芝凑过去，看见新短信：“游戏才刚刚开始。”
晚风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
远处传来晚归学生的嬉闹声，而手机屏幕上的字，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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