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的皮靴碾过松针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营火的光从前方漫过来，在他肩头晕开一片暖黄。
他望着篝火旁那团人影攒动的光团，喉结动了动——三天前这里还只有零散几个守夜人，如今却聚着联盟最精锐的几位核心。
“林兄弟！”
粗犷的嗓音裹着风撞过来。
成吉思汗裹着暗纹兽皮披风，正用铜酒壶灌了口酒，喉结滚动时，颈间挂的狼牙坠子撞在护心甲上，叮当作响。
他身旁的岳飞按剑而立，玄铁剑鞘上的白虎浮雕在火光里泛着冷光；穆桂英斜倚着树干，指尖正拨弄耳垂上那串银铃——林骁知道，那是她用来接收侦查兽灵传回信息的秘器；最里侧的武则天执一方素绢，正用玉簪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轻点，发间金步摇随着动作轻颤。
“武盟主分析得透。”岳飞当先开口，掌心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跳了跳，“秦昭那老匹夫惯会使阴招，但正面战场还得靠咱们的兽潮硬撼。
我驯养的白虎昨夜突破二阶，今晨试过，爪风能裂石。“他说罢扯了扯腰间虎纹腰带，眼底燃着灼光。
“正面虽猛，侧后须防。”成吉思汗甩了甩披风，露出臂弯里蜷着的雪豹幼崽——那是他部落最敏锐的斥候兽，“我让族里三十个骑兽手藏在东边松林，等秦昭的毒雾兽一放毒，咱们的雷鹰队就从上方破雾，我带人从左翼切进去......”他突然卡住，挠了挠络腮胡，“就是不知穆丫头的探子能不能赶在毒雾散开前报信。”
“成大叔放心。”穆桂英指尖的银铃突然发出清响，她歪头听了片刻，眼底闪过锐光，“我今早放出去的九只影蝶，最大的那只已经能潜到秦昭主营十里外。
他要是敢动毒雾兽，我这儿的铃铛能比他的兽先抖三抖。“她说着弹了弹银铃，清脆的响声撞碎在夜气里，倒像提前敲了记战鼓。
武则天的玉簪在地图上画出一道弧线：“正面、侧翼、侦查都有了，还差后手。”她抬眼时，凤目里流转着寒芒，“秦昭收集兽魂十年，我探到他在祭坛底下埋了三具上古邪兽骸骨。
林小友的兽灵共鸣能沟通异兽，但那邪骨......“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低，”怕是会扰乱兽灵心智。“林骁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口的兽魂之心金芒透过布料渗出来，在掌心烙下暖印。他想起三天前在密道里捡到的半块兽骨——那上面的咒文，和秦昭书房暗格里的残卷一模一样。“我让赤焰试过。”他开口时，营火突然噼啪爆了个火星，“火麒麟的火焰能焚尽阴邪。
明早我带着赤焰守在祭坛附近，若邪骨异动......“他攥紧拳头，金芒骤然亮了几分，”我烧了那破祭坛。“
“好！”成吉思汗猛地灌了口酒，酒液顺着胡须往下淌，“就等你这句话！”岳飞伸手拍他后背，力道大得林骁踉跄半步，玄铁剑鞘撞在石桌上，当啷一声，倒像应和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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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武则天用素绢裹起地图时，东方的天幕已经泛起青灰。“各自去歇吧。”她拂了拂衣袖，金步摇在发间晃出细碎的光，“明日卯时三刻，营旗三展为号。”
林骁望着几人陆续离去的背影：岳飞的玄铁剑在地上拖出火星，成吉思汗的雪豹幼崽蹦跳着追他的皮靴，穆桂英的银铃在风里叮铃作响，直到完全消失在营帐后。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转身时瞥见西侧帐篷前的身影——那抹月白裙角在夜色里格外显眼。“西施。”
正蹲在木箱前清点药瓶的女子应声抬头。
月光落在她发间的木簪上，映得她眼尾的细汗亮晶晶的。
脚边堆着整整齐齐的布包，每个都系着不同颜色的绳结：红的是伤药，蓝的是兽粮，青的是火油——林骁记得，三个月前她还只会攥着破算盘，把账目算得比星子还密。
“都备齐了。”西施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草屑。
她怀里还抱着个小布包，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金疮药，“前锋营的伤药多备了三成，兽粮按赤焰的食量单独分了两箱，火油车的轮轴都换了新的，就算跑山路也不会卡......”她突然顿住，耳尖泛起薄红，“您说过，打仗不能有万一。”
林骁望着她眼底的血丝，喉咙突然发紧。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缩在马车里，算盘珠子磕得比心跳还急，说“我只会算账”。
可现在她指尖抚过的每个绳结，都像在系紧联盟的命。“辛苦。”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西施笑了，虎牙在月光下闪了闪：“我阿爹说，盖房子的砖得一块一块码瓷实。”她把小布包塞进他手里，“这是给赤焰的火晶果，嚼着能提精神。”等林骁回到自己的营帐时，月亮已经西沉。
赤焰趴在草席上打盹，火焰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把干草烧出个焦黑的圆。
林骁摸了摸它发烫的耳朵，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想起被族人驱逐时的冷言冷语，想起墨无痕在兽灵圣地说“理解比驯服更难”，想起云轻舟把秘典塞给他时，袖中飘出的沉水香。
现在那些声音都淡了，他听见的只有营外松涛声，和帐篷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百零七个盟友，一百零七头异兽，连风里都裹着他们的心跳。
“赤焰。”他轻声唤。
火麒麟立刻支起脑袋，额间火焰腾地窜高半尺。
林骁盘腿坐下，掌心按在它额头的火焰纹路上。
熟悉的热流涌进血脉，这次却多了丝不一样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识海里裂开，露出藏在最深处的光。
他闭上眼，听见无数兽灵的低吟，看见赤焰的火核里跃动着金红相间的纹路，看见自己的兽魂之心正在融化，与赤焰的兽灵融成一个更亮的点。
当林骁再次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赤焰的火焰烧得像团小太阳，把他的脸映得通红。
营外传来第一声号角，清越的声音撞碎晨雾，惊起几群寒鸦。
林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他摸了摸胸口——兽魂之心的金芒比以往更盛，像是要穿透皮肉，在他心口烙下永远的印记。帐篷外，已经有人开始收拾行装。
马嘶声、兽吼声、兵器相碰的脆响，混着松涛声涌进耳朵。
林骁掀开帐帘走出去，迎面撞上带着晨露的风。
他望着营旗上的兽魂图腾，那团绣纹在风里翻卷，倒像是活了过来。
“要天亮了。”他轻声说。
赤焰在他脚边发出低吼，火焰舔过他的靴尖。
东方的天幕正泛起鱼肚白，营中渐渐亮起更多火光。
林骁握紧腰间的驯兽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当太阳完全升起时，这场等了十年的仗就要打响——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影子里，有一百零七个盟友的影子。
他的心跳里，有一百零七头异兽的心跳。
而他的兽魂里，正燃烧着比赤焰更烈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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