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牧之一觉醒来的时候，妹妹的小脑袋正泌着细密的汗珠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小心地挪开小丫头的半个身子，张牧之下了床，简单的一番洗漱过后，去厨房看了看，王英姿出门之前已经把早饭给弄好了，照例是一锅白粥，一小碟咸菜，只不过灶台的瓷碗里还盛着两只煮好的鸡蛋。
张牧之盛了两万粥出来先凉着，然后去叫小妹起床。
折身到院子的时候，张青青已经一副双眼放空的模样坐在竹床上。
活脱脱的小迷糊虫！
“张小草，想什么呢?”
“哥哥，妈妈已经出去了吗？”
“妈去干活去了，等妈回来，明天小草就可以吃肉了。”
“哥哥，小草不想吃肉了。”小丫头的语气变得低沉起来。
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已经开始明晃晃的洒在小院里，刺的人不能直视，张牧之只感觉一股说不出来的心疼，赶忙抱起了小小只的张草儿，“走，起床，刷牙洗脸吃鸡蛋。”
一番洗漱完毕的小丫头才算恢复了精灵活泼的模样。
两个小人儿就这样捧着瓷碗，蹲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一边吹着热粥一边大口呼哧着。
“哥，妈吃了吗？”
“吃了。”
“妈吃鸡蛋了吗？”
“吃了。”张牧之就着咸菜咽下大口的粥，含混不清的道。
“哥，妈没吃蛋呢。我才去碗柜数了数，还有四个鸡蛋。”
“我要把这个留给妈妈晚上回来吃。”
张小草，你怎么可以这么惹人爱。张牧之暗暗的想，为什么前世的自己小时候只会嫌弃小妹闹腾。
“来，你这个蛋留着。哥哥这个蛋黄给你，我吃蛋白。”
“哥哥你太好了！”小丫头懂得心疼人，也懂事的叫人心疼。
张牧之刷锅洗碗，顺便把妹妹省下来的那个鸡蛋用搪瓷碗盛着放到水缸里。
一顿简单至极的早饭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
美好的一天，刚刚开始。
张牧之搬出一高一矮的两个椅凳，小妹则配合的拎出自己的小花布书包。
两个小人儿就这么乖巧的在门槛边的阴凉之下，准备学习了。
哥哥的功课通常都是在学校就做完了，就像大姐一样。但是大姐就算做完了功课，也会在家读书写字学个不停。张草儿压力满满的想着，小脸儿上已挂上了学酥的淡淡忧伤。
“别走神，来，你看着语文课本，翻到第三页，你先读一遍，我再给你读一遍，然后你再自己读一遍。”
小丫头摇头晃脑的开始认认真真的读了起来，这副模样是在叫人忍俊不禁。不消说就知道，这定是村小的那个喜欢摇着脑袋抑扬顿挫的老师教的。这是这满口的村普实在是让人回味。
小妹早就注意到自家哥哥说话的腔调比学校普通话讲的最好的语文老师都要好听，就像，就像二伯家黑白电视里的声音一样。
门口的乡间土路上，不时有行人经过。有牵着老牛去河滩放牛的，有提着一筐新鲜蔬菜去街上卖菜的，有开着三蹦子载着十里八乡的村民去赶集的。
放眼望去是一片金黄，以及三三两两的袅袅炊烟。
而路过的行人们，看到这双用功读书模样的兄妹俩，无一不含笑示意。
一旁的张牧之对每一个善意的招呼都回忆礼貌的微笑，而张草儿着小丫头仍旧心无旁骛的读着，稚嫩的童音夹杂着方言的口音以及不甚标准的普通话，张牧之听着却只觉得熟悉而动听。
江南忆，最忆是乡音。
“哥哥，草儿念完了哦！”
小人儿坐得端端正正，偏着脑袋向正走神感慨的张牧之提醒到。
“哦！”张牧之回过神来，道：“草儿读的很好，比哥哥读的还要有感情，很棒！”
“那，哥哥可以教草儿说话么，就像哥哥那样！”小丫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羡慕与激动。
“好，哥哥给你把这篇课文读一遍，我读一句，你跟着读一句。”
“好呀好呀。”
张牧之把着小妹小小的黑瘦的手，按着爱护的崭新的课本。
“太阳当空照”
“太阳当空照”
“花儿对我笑”
“花儿对我笑”
“哥哥读的真好听，就像电视里那些小人人说话声音一样！”小妹仰着小脸儿，一脸崇拜道。
“好了，读了这么一会儿了，下课休息一会儿。”张牧之没有就这个话题谈下去。
“哥哥最好了。”小丫头果然开始撒丫子欢腾起来。
“哥哥，哥哥，我想姐姐了，姐姐以及好久没回来了。”
小孩子的开心与不开心快速而骤然。上一秒还兴高采烈的小丫头，这一会儿就开始怏怏不乐起来。
“姐姐在学校补习呢，现在应该吃完早饭在教室上课的吧。”张牧之一边追忆一边道，毕竟这两天的经历对自己而言是在太过梦幻，只记得大姐读书一向用功，从镇中学考到了县里最好的高中。为了照顾家里，放弃了自己的理想院校，念了省师范，最后回到县里教书，在本地成了家。前世张牧之在外漂泊闯荡壮志满怀的那些年，是自家这个大姐一直孝顺的伺候着王英姿。
想到这里，小小的张牧之不禁叹了口气。
“哥哥，妈妈说叹气不好，会变老。哥哥不要变老。”张草儿伸出小手细心的抚平自家哥哥皱着的眉头。
“草儿乖，是哥哥不好。”张牧之看着小大人般的妹妹，暖心而熨帖。
“好了，下课时间结束了。准备好算术题了。”
小丫头立马坐的端端正正，不笑不闹认认真真的开始写算术题，也就是最基本的九九加法表。
一支图案都被磨没了的红色塑胶自动铅笔，自家大姐在村小的时候一次期末考试的奖品，大姐用到上完小学，张牧之接着用，现在张牧之开始用圆珠笔，这支略微磨损的自动铅笔就轮到张草儿了。小丫头最怕削铅笔了，好几次都把手给划破了。张牧之看的心疼不已，就把这支笔送给了小妹。
如今，小妹用着这支姐姐哥哥用过的笔，一笔一划的用心学习的小小模样，让张牧之感慨不已。
村东山岗上的朝阳已悄然攀升到了半空，空气逐渐开始变得黏糊起来，门前路边的杨树上传来的蝉鸣声都开始变得有气无力。
看着小妹耳鬓鼻尖上细微的汗珠，张牧之忙折身里屋拿来蒲扇，轻轻的扇着风。
......
阳光开始晒到门口的屋檐下时，张草儿终于默写完了一整个加法表。张牧之摸着小妹的两个发髻，笑着说：“草儿很棒，默写的全对哦。”
“走，收拾好东西，回屋去。”
“好嘞！”
张牧之照样是提着大小俩凳子，顺便闩上了大门，走在小妹身后，两人一起回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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