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花溅起，裴长烈肩头裂开一道深口，可他没有后退，反而低吼一声，刀势再压三分。那根断裂的琴弦缠在他臂上，像毒蛇绞紧猎物。老者十指翻飞，第二根弦已绷成银线，直射其咽喉。
我盯着那对峙的身影，呼吸压得极低。人群在骚动，有人想逃，却被铁栏挡住；有人张望高台，等待萧太后出声制止。可她仍坐在那里，指尖轻点扶手，神情如常。
就在这混乱一瞬，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我猛然转身。
南宫烨站在高台边缘，月白锦袍未染尘灰，折扇合拢，轻轻敲着掌心。他嘴角含笑，目光却钉在我脸上，像是早已等了许久。
“沈怀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喧嚣，“你一直想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吧？”
我脚步一顿，喉间发紧。
他笑了，慢条斯理地展开折扇，扇面山河残破，一如当年青阳镇初见。“她不是病死的。是被南宫家的流云掌活活震碎心脉——而那一掌，是我父亲临终前传给我的第一式。”
话音落下的刹那，我体内气血猛地一冲，几乎要拔剑而出。可就在指尖触到剑柄的瞬间，我强行收住力道，反将剑柄轻磕地面三下。
乌恩其教的漠北暗语：假怒，防诱。
我没动。只是垂眼扫过擂台四周。机油味比刚才浓了，地面多了几道新鲜划痕，通向四角的裂口边缘还沾着未干的黑渍。这批机关兽不是临时唤出的——是早就埋伏好的。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选婿大典，也不是裴长烈。是他要逼我出手，逼我暴露玉佩的气息。
“你以为你在布局？”我抬头，盯着他，“其实你每一步都在被人推着走。”
南宫烨笑意不变，扇骨轻敲唇角。“那你倒是说说，是谁在推我？”
我不答，只缓缓抽出铁剑半寸。锈迹剥落，露出一线寒光。
他忽然抬手。
轰——！
擂台四角再次震动，六道暗口齐开，比先前更庞大、更迅捷的机关兽缓缓升起。通体漆黑，关节处刻着前朝兵符纹路，眼眶燃着赤焰，每踏一步，沙地都微微震颤。
这才是真正的杀阵。
慕容雪跃至我右后方，双剑出鞘，银铃轻响。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等命令。
南宫烨立于高台之上，俯视我们，如同执棋者看困兽。
“你护不住所有人。”他淡淡道，“尤其是……她。”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竟亲自跃下高台，足尖点地，直扑南宫玥所在柱边。她靠在那里，脸色苍白，尚未从之前震荡中恢复。
我心头一沉。
他要动手！
几乎是本能反应，我甩出腰间缠着粗麻布的布条，勾住旁边一具倒地机关兽的铁臂，借力腾空侧跃。铁剑横扫，剑脊撞向南宫烨掌风偏角。
砰！
掌劲擦肩而过，掀起一阵狂风。南宫玥被震退三步，背撞石柱，一口血喷出，染红了茜红色骑装前襟。
“哥……”她抬头，声音微弱，“你真要杀我？”
南宫烨站定，折扇轻摇，眼神冷得像冰。“我只是在清理废棋。你早该明白，南宫家不需要一个背叛血脉的人。”
我落地，迅速探手入怀。玉佩仍在，已被布条层层裹住，热度稍减。我低声对南宫玥：“别运功，也别激发内息。他要的就是你血脉波动，引来更多机关。”
她咬唇点头，手指攥紧软鞭，却没有抬起。
南宫烨看着我们，笑意渐深。“你们以为藏得好？可这擂台之下，埋的是前朝禁卫机甲的核心枢纽。只要感应到沈氏血脉波动，它会自动激活——而你怀里那块玉佩，就是钥匙。”
我冷笑：“那你为何不自己去拿？”
“因为我喜欢看你挣扎。”他扇子一收，指向六具黑铁机关兽，“它们每一个，都能撕碎裴长烈那样的高手。而你现在，身边只剩一个伤员，一个女人，和一把生锈的破剑。”
我握紧铁剑，目光扫过那六具机械。关节纹路熟悉——乌恩其提过，前朝禁卫机甲需以特定节奏敲击核心才能短暂停机。我记得他说过一句：“三短两长，如狼嚎夜半。”
我用指节在剑柄上轻轻叩击：咚、咚、咚，停顿，咚、咚。
试探性刺向最近一具机关兽胸甲。
金属兽动作果然一滞，右臂僵直半息。
成了！
我立刻传音慕容雪：“攻左膝，三下轻点，再削韧带！按我说的节奏！”
她双剑齐出，剑尖如雨点落下，在机关兽左膝关节处连点三下。金属兽发出一声低沉嗡鸣，紧接着她猛力一削，韧带崩断，整条腿塌陷下去。
轰然跪地，赤焰熄灭。
其余五具立即转向她，眼中红光暴涨。
“别停！”我低喝，疾冲向前，铁剑横扫，逼退两具逼近的机械。剑锋划过其中一具肩甲，火星四溅。
慕容雪翻身跃起，双剑交叉斩下，另一具机关兽的右臂应声而断。油液喷出，带着灼热蒸汽。
南宫烨站在原地，折扇轻摇，神色未变。
“不错。”他说，“能认出前朝工法，还能破解启动节律……可惜，你知道的还是太少。”
他左手悄然移向腰间玉带，那里嵌着一块前朝兵符碎片。
我心中警兆突升。
“小心！”我吼向慕容雪。
她刚落地，还未站稳，地面突然裂开，一具从未见过的机关兽破土而出，体型更小，却快如鬼魅，双爪泛着幽蓝电光，直扑她胸口。
我来不及救援，只能猛力掷出铁剑。
剑身旋转飞出，撞偏其轨迹。机关兽侧翻，爪尖擦过她肩头，留下三道焦黑痕迹。
慕容雪踉跄后退，银铃急响。
我奔至她身边，捡回铁剑。剑刃沾了油污，我用袖口一抹，继续握紧。
“你还记得七年前青阳镇的事吗？”南宫烨忽然问，声音平静得诡异。
我没有回答。
“那个教你《无相功》的老乞丐……是我派人杀的。”他缓缓道，“他本不该插手沈家血脉之事。就像你母亲，也不该偷偷把玉佩交给你。”
我瞳孔骤缩。
“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他逼近一步，“她说‘别让舟儿知道真相’——可我现在告诉你了，他又如何？”
我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绷紧，几乎要扑上去。
可就在这时，南宫玥突然开口：“哥，你忘了一件事。”
南宫烨回头。
“你说我是废棋。”她抹去嘴角血迹，艰难站直，“可废棋，也能掀桌。”
她说完，猛地将手中软鞭甩出，鞭梢“玥”字直指南宫烨心口。
南宫烨冷笑，抬手便是一掌。
流云掌再现，掌风如潮涌出。
我怒吼一声，铁剑横档，硬接这一击。
轰！
气浪炸开，我脚下沙地龟裂，左袖被掌风波及，当场撕裂。手臂发麻，虎口渗血，但我没有松手。
我站在原地，剑尖指地，缓缓抬起眼。
“你算错了。”我声音低哑，“你忘了——我不是一个人。”
慕容雪站到我身旁，双剑在手，银发飘扬。
南宫玥靠在柱边，软鞭垂地，眼神冰冷。
我们三人，依旧站着。
南宫烨终于变了脸色。他盯着我们，折扇捏得极紧，指节泛白。
“好。”他咬牙，“那就看看，你们能不能撑到下一波。”
他左手狠狠按下腰间兵符碎片。
地面剧烈震动，远处三道暗口同时开启，更多黑影缓缓升起。
我握紧铁剑，将慕容雪护在身后半步。
剑柄上的血渍已经干了，但握上去依旧滑腻。
我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准备迎战。”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