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行动的功败垂成，给整个行动队蒙上了一层阴影。虽然上级肯定了前期侦查的成果，但主要目标倪娜的逃脱和关键证据的缺失，是不争的事实。内部总结会上，气氛压抑，连平时爱开玩笑的老张都绷着脸。宋嘉作为指挥官，承担了主要责任，但她没有过多辩解，只是冷静地复盘了每一个环节的得失，将重点放在了分析对手的反制手段和后续追踪方向上。
散会后，甄虎看到宋嘉独自一人走向天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天台上风很大，吹乱了宋嘉束起的长发，她靠在栏杆边，望着脚下灯火璀璨的城市，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有事？”
“没什么，就是……透透气。”甄虎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他能闻到风中夹杂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香气，只是今天似乎淡了许多，被一种疲惫的气息掩盖。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风声呼啸。
“不甘心，对吧？”宋嘉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嗯。”甄虎老实承认，“就差一点。”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在我们这行，一点疏忽，可能就是天壤之别。”宋嘉转过头，看向甄虎。天光暗淡，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沮丧，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锐利和反思。“倪娜的脱身计划很完美，利用了我们对常规撤离路线的预判，打了我们一个时间差。那个‘维修工’，还有车库的信号屏蔽，都说明她背后有一个高效的支援团队。”
“那个‘幽灵’……”甄虎想起隐藏服务器间和那枚耳钉。
“对，‘幽灵’。”宋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我们之前以为‘幽灵’是现场监视者，但现在看，ta可能更关键。那个隐藏的服务器间，或许是‘幽灵’的据点之一。倪娜带走的东西，也许就是‘幽灵’交给她的，或者……是‘幽灵’需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探究：“甄虎，你当时在那个小房间里，除了服务器和耳钉，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气味、温度、或者任何微小的不协调？”
甄虎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当时黑暗狭窄空间里的每一个细节。灰尘的味道、线缆的塑料味、还有那股淡淡的、冷冽的木兰香……突然，他猛地睁开眼！
“温度！”他脱口而出，“那个小房间，比弱电井里要暖和一点！而且……好像有非常非常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风扇运转的声音？我当时太紧张，没太在意！”
宋嘉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风扇？维持服务器运转需要散热……但如果是被废弃的据点，为什么还会有风扇声？除非……”她的眼神锐利起来，“除非那里还有东西在低功耗运行！或者……那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存储点！”
就在这时，宋嘉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号码，立刻接听：“李晴，说。”
电话那头传来李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宋队！有……有发现！我们对那个隐藏服务器间残留的微弱信号进行了持续监测和深度破译！它……它不只是一个信标！它在以极低的功率、用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压缩算法，间歇性地发送加密数据包！数据量很小，但一直在持续！”
“什么？！”宋嘉和甄虎同时站直了身体！
“内容能破解吗？”宋嘉急问。
“非常难！加密方式前所未见，但不是‘琉璃’那种多语言混合，更像是……一种基于物理环境噪声或者特定时间戳生成的动态密码！”李晴的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但是！我们捕捉到了数据包中重复出现的一个加密代号！经过初步比对数据库……代号是——‘基石’（Keystone）！”
“基石？”宋嘉重复着这个陌生的代号，眉头紧锁。这显然是一个新的关键线索！
“另外！”李晴继续说道，“我们尝试对信号源进行更精确定位，发现它的发射路径非常诡异，不是直线传播，而是……而是似乎沿着大楼的承重结构或者主要电缆管线在衰减！就像……就像‘幽灵’在通过建筑物本身‘低语’！”
通过建筑物低语！这个形容让甄虎后背升起一股寒意。这个“幽灵”，不仅行踪诡秘，连通讯方式都如此诡异！
“能追踪到最终接收点吗？”宋嘉追问。
“范围太大了！信号衰减得很厉害，最终可能指向……小半个城区！无法精确定位！”李晴沮丧地说。
“继续监测！集中所有算力，尝试破解‘基石’代号的含义，以及这种动态加密的规律！”宋嘉下令，语气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她挂断电话，看向甄虎，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看来，我们并没有完全功亏一篑。”宋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幽灵’留下了尾巴，或者说是……一个谜题。‘基石’……这听起来像是个项目代号，或者是一个关键人物的代号。”
甄虎感到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那个服务器间，可能不是被废弃的，而是一个……仍在活动的深层节点？倪娜带走的东西，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基石’才是他们真正要保护的核心？”
“很有可能。”宋嘉深吸一口气，夜风吹动她的发丝，拂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对手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他们用倪娜和‘蓝岸’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甚至可能故意让我们发现那个服务器间，而真正的核心‘基石’，却隐藏在更深处，用这种近乎不可能的方式悄无声息地传递着信息。”
她转过身，面向甄虎，目光如炬：“甄虎，这次你立了大功。如果不是你注意到温度和风扇的细节，我们可能就忽略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甄虎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扬弄得有点不好意思，那点“骚”劲又上来了：“宋队，我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宋嘉打断他，语气却没那么严厉了，“更重要的是，你学会了在压力下保持观察和思考。继续保持。”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自然和……亲近？“走吧，下去开会。‘幽灵’的低语已经响起，我们必须尽快听懂它到底在说什么。‘基石’……这可能是我们揭开‘深渊’面纱的关键。”
看着宋嘉率先走向天台门的背影，甄虎摸了摸鼻子，感觉脸上有点发烫。失败的压力似乎并未将她击垮，反而让她更加敏锐和坚韧。而“幽灵”的低语和“基石”之谜，就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指引着新的方向。
猎手虽然失手了一次，但已经嗅到了猎物藏身之处更深处散发出的、更加隐秘的气息。真正的较量，进入了更复杂、也更危险的深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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